自从那天在陈家书房门口听到陈国栋父子的密谋,又在那之后把真相告诉了许达,林晚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脑子里那团乱麻越来越乱了——许达结婚了,她答应了陈屿洲的交往,但她穿着许达的卫衣睡觉,梦见许达在厨房里炒菜,醒来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姐?林姐!”Tina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把她从恍惚中拽回来,“总部那边发来的通知。你去年业绩第一,公司奖励你七天带薪假,可以去巴黎玩一趟,机票酒店全包。”
林晚点开邮件。
巴黎,七天,塞纳河、卢浮宫、埃菲尔铁塔。
她大学的时候想去,但没钱。
后来工作了,有钱了,但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但她不想去。
她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躺在床上。
不过她还是去了。她想要离开芝加哥。哪怕只有七天。
***
巴黎的天气比芝加哥温柔得多。风是软的,雨是细的,梧桐树的叶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把把可爱的小伞。
林晚到巴黎的第一天,去了卢浮宫。
她站在《蒙娜丽莎》面前,看着那幅画很久。
画里的女人微笑着,目光追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林晚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很讽刺——你在看谁?你在笑谁?
第二天,她去了塞纳河畔。
河水流得很慢,灰绿色的,两岸的建筑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她沿着河边走了很久,从圣母院走到卢浮宫再到奥赛博物馆。
第三天,她去了蒙马特高地。
画家们在广场上支起画架,给游客画肖像。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拦住她,说要给她画一张。最后她花五十欧买了一张画好的蒙马特的街景,窄窄的巷子,高高的台阶,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她觉得那个女人在等人。
第四天,她的护照和钱包被偷了。
老佛爷百货的一楼,香水柜台,她试一款新的香水,低头的时候,包被划开了。
等她反应过来,包里的护照、钱包、手机,全没了。
她追出去,门口人山人海,亚洲面孔、欧洲面孔、非洲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站在台阶上,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里只剩下那瓶试用的香水。
她去了警察局,在一条小巷子里。
柜台后面的女警不会说英语,她不会说法语。两个人比划了半天,女警耸了耸肩,递给她一张表格。
她填了表格,女警扫了一眼,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法语,然后指了指门口。
“什么时候能找到?”林晚用英语问。
女警又耸了耸肩。
“Maybe never.”
林晚走出警察局,站在门口,看着巴黎的天空。
天快黑了,云是灰紫色的,像一块淤青。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没有护照,没有钱包,没有手机。
身上只有一件大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和那瓶试用的香水。
她站在路灯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许达。想起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的。也许是靠记忆,也许是靠运气,也许是靠那瓶香水的味道——她一直闻着它,像一只循着气味回家的狗。
酒店前台是一个年轻的法国男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问了一句“?a va?”
林晚听不懂,用英语说“我的护照被偷了,钱包也被偷了”。
法国男人的英语也不好,两个人连说带比划,最后法国男人终于明白了,帮她报了警。
警察没有来。电话那头说“我们会处理的”,然后挂了。
林晚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瓶香水,盯着天花板。
她想,自己可能要在巴黎流浪了。没有护照,不能回国。没有钱包,不能吃饭。没有手机,不能联系任何人。
她想起陈屿洲。她不想找他。但没有别人可以找了。
“小姐,你需要帮助吗?”前台法国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
“借一下电话,国际长途,我会付钱的。”
法国男人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推到柜台上。
林晚拨了陈屿洲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林晚?你换号码了?”
“我在巴黎。护照被偷了,钱包也被偷了。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个酒店?把地址发给我。我找人去接你。”
“我没手机。发不了地址。”
“你把电话给前台。”
林晚把电话递给法国男人。法国男人听了几句,说了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然后挂了。
“您的朋友说,一个小时后有人来接您。让您在大堂等。”
***
来接林晚的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多岁,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他自我介绍说姓王,是陈屿洲的朋友,在巴黎做红酒生意。
王先生帮林晚办了酒店续住,付了房费,又带她去吃了饭。
中餐馆,在中国城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娘是温州人,说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林晚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汤是烫的,牛肉炖得软烂。
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第二天,王先生带林晚去了中国大使馆,补办旅行证。又带她去了银行,挂失了信用卡。买了一部新手机,补办了电话卡。
第三天晚上,陈屿洲到了。
“你为什么来?出差吗?”林晚望着风尘仆仆的陈屿洲,忍不住问。
“我是来陪你的。你一个人在巴黎不容易,我可以照顾你。”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去了埃菲尔铁塔。
坐电梯上到顶层,巴黎的全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灰白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屋顶,灰绿色的塞纳河。
风很大,把林晚的头发吹得飞起来,陈屿洲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林晚,我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高中时候的事。我没资格寻求你原谅,但我只想告诉你,这后悔是真的。”
林晚没有接话。
他们去了塞纳河边的旧书摊。摊主是一个白发老头,戴着一顶贝雷帽,手里拿着一根烟斗。
陈屿洲买了一本旧书,是法文版的《小王子》。
“你买它干什么?”林晚问。
“这本书告诉我一个爱情真相,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第六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酒馆里吃饭。酒馆在拉丁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红色的遮阳棚,黄色的墙,墙上贴满了海报。
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在灶台后面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香味弥漫在整个店里。
林晚点了一份油封鸭,陈屿洲点了一份牛排。配了一瓶红酒,林晚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酒是红的,像玫瑰。
“林晚,你为什么会找我帮忙?是不是因为你信任我?”
林晚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吧。”
陈屿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所以我会等。”
“等不到也要等?”
“等不到也要等。”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酒馆的灯光,小小的,橘黄色的,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因为巴黎的空气太温柔了,也许是因为酒太烈了,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了。
陈屿洲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陈屿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林晚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十年前走廊里的那个耳光。那个打她的人,和这个帮她擦眼泪的人,是同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谢他。也许都不是。也许她只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恨任何人了。
那天晚上,陈屿洲送林晚回房间。站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
“陈屿洲,谢谢你。”
林晚踮起脚,吻了他。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陈屿洲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想起许达。许达的嘴唇也是凉的,但许达吻她的时候,她会觉得温暖。
陈屿洲吻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凉。像薄荷,像冰水,像巴黎的夜雨。
林晚不确定这个吻为什么会发生,或许是孤单,或许是感激,又或许只是当下的寂寞。
***
回到芝加哥之后,林晚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
陈屿洲几乎每天会到公寓找她。他在床上很温柔,体力强技巧也好,但从没在公寓里过夜。
林晚不想留他过夜。
Tina探过头来。
“林姐,你是不是跟那个陈屿洲在一起了?龙腾那个。”
“嗯。”
“他不是你前男友的哥哥吗?”
“他算是陈家养兄。”
林晚没有更多的解释。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陈国栋把陈屿安放到了龙腾总裁的位置上。消息是陈屿洲告诉她的。
“我哥现在是总裁了。财务、人事、运营,都在他手里。龙腾的财务要换届了。我爸想让我进财务部,但我对财务一窍不通。你懂。”
“我不是学财务的。我是学金融的。”
“差不多。”
“差很多。”
陈屿洲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摩挲。
“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掺和龙堂的事。但我需要你。只有你能帮我。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你帮帮我,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爱你。对吗?”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不喜欢他,但她欠他的。
“好。我帮你。”
***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每天晚上都在帮陈屿洲做方案。
她梳理了龙腾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发现了很多问题——成本偏高,利润偏低,资金流向不透明。
这代表了龙腾在一刻不停地洗钱、转移资产和对外利益输送。
她没有点破,陈屿洲也没有说。
方案写了一个星期,改了十几版。
林晚每天晚上加班到凌晨,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办公室。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跟陈屿洲在一起了。
每次□□之后,她都催促着陈屿洲赶紧离开。
不是因为他不好,事实上陈屿洲的体力和技巧远胜许达。但是因为林晚不想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躺着的人是他。
似乎不是为了许达。但好像又是因为许达。
方案完成的那天晚上,陈屿洲请她吃饭,在中国城的一家粤菜馆。
推车仔在桌与桌之间穿来穿去,车上堆着一笼一笼的点心,冒着热气。
陈屿洲点了一桌子菜——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肠粉、萝卜糕。林晚看着那些菜,想起上一次在这家店吃饭,是跟许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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