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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误会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朴成俊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芝加哥十一月的夜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路灯下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他的手腕上还留着警察手铐勒出的红印,脖子上的青龙纹身在衬衫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自己蹭破的嘴角,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朴先生,陈老板在等你。”

朴成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开了二十分钟,从芝加哥市区开到了西郊的一个私人会所。

会所隐藏在一片树林后面,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和两个穿西装的保镖。

朴成俊下车的时候,一个保镖走过来,在他身上摸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铁门打开了。

会所里面灯光昏暗,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水墨屏风,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画的都是山水,笔触粗糙,颜色暗淡,像是在某个旧货市场淘来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朴成俊推门进去。

陈国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坐。”他说。

朴成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事情办砸了。”朴成俊低着头,“警察来了,抓了人。律师保我出来的。”

陈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知道。”

“那个女的,是她报的警。她跟龙腾那个养子陈屿洲在一起。”

“我知道。”

朴成俊抬起头。

“陈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陈国良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树林,什么都看不见。

“你动不了她。”他说,“她是CME的人,不是龙堂的人。你动她,警察会盯上你。上次是你走运,工地上的人不敢作证。下次呢?”

“那就算了?”

“不算。”陈国良转过身,“她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看好工地。龙腾的物流项目是块肥肉,不能让别人抢走。”

“许达那边——”

“许达?”陈国良笑了一下,“他翻不起什么浪。他爸当年都翻不起,何况是他。”

朴成俊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等等。”陈国良叫住他,“今天晚上,我约了一个人。你留下来,帮我送客。”

朴成俊愣了一下,但没有问是谁。他在龙堂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

晚上十点,会所里的人陆续走了。

陈国良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个杯子。

他在等一个人。

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大衣领子竖着,挡住了下半张脸。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男人走进包间,把门关上,摘下口罩,但没有摘帽子。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陈国良问。

“还在办。”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刻意压着,不想让人认出。

“陈昌恒的事,痕迹能确定擦干净了吗?”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反正是快了。许达前段时间找到那个会计打听,第二天我就把会计全家送去见上帝了。”

陈国良冷笑了一声:“你是龙堂的人,应该清楚,陈昌恒的死,牵扯到多少人。许达当真要查下去,查到的就不是真相,是炸弹。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清理掉知情人,而是想办法让他没法查,查错方向……”

陈国良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叹了口气。

“你走吧。茶凉了,不喝了。”

男人站起来,重新戴上口罩,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

许达在中国城的一家酒吧里。

喧闹,嘈杂,灯光刺眼,舞池里挤满了人,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

许达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面前已经摆了三只空杯子。

威士忌,纯的,不加冰。这是他今晚的第四杯。

他在想林晚说的话。

“许达,你在龙腾到底能不能做主?”

“你是家主,你连追诉一个□□都做不到?”

“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他一直站在她那边,但站在她那边不够。

龙堂不是他的,长老会不站在他这边,周晋鹏用“你爸就是这样死的”来堵他的嘴。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烧过喉咙,辣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再来一杯。”他对酒保说。

酒保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倒了一杯。

“先生,你喝了不少了。”

“我知道。”

许达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是龙堂的家主,但连自己女朋友都保护不了。

他被长老会、五大家族、陈国良的人围在中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还在,但飞不出去。

他想起林晚说过的话:“期货不是算计。期货是对冲。算计是你想赢。对冲是你不想输。”

他以为自己是在对冲。但他现在发现,他连对冲都做不到。

他只是在被推着走,他以为自己是家主,其实他只是一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喝完了第四杯。

***

许达没注意到酒吧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沈若棠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和一颗樱桃。

她并不是来酒吧买醉的,她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坐着,听别人说话,看别人笑,假装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三个拉丁裔男人坐到了她旁边。

他们的皮肤是棕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油亮亮的,身上有古龙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露出胸口一撮黑色的胸毛。另一个穿着白色的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蛇。第三个最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有一颗痣。

“美女,一个人?”花衬衫用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问。

沈若棠没有回答,端起鸡尾酒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太甜了,甜得发腻。

“一个人多没意思。陪我们喝一杯?”

纹身男伸出手,想摸沈若棠的头发。沈若棠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

“脾气还挺大。”花衬衫笑了,露出一颗金色的门牙,“我们请你喝酒,不给面子?”

“我说了,别碰我。”

沈若棠站起来,想走。纹身男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箍着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走啊。酒还没喝呢。”

沈若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张了张嘴,想喊,但酒吧里太吵了,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她的声音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

沈若棠呼救的声音被许达听见了。

他转过头,然后他看见了沈若棠。

许达放下酒杯,站起来。

“放开她。”

花衬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她朋友。”

“朋友?”花衬衫笑了,“我们也是她朋友。先来后到懂不懂?”

许达没有笑。

“我说了,放开她。”

“你一个人,想英雄救美?”花衬衫上下打量着许达,“瘦得跟鸡似的,你打得过我们?”

许达伸出手,把沈若棠从他们身后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后。

“让开。”许达说。

“不让。你能怎么着?”

许达一拳打了过去,拳头砸在花衬衫的脸上,骨头撞击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衬衫踉跄了两步,鼻子流血了,红色的液体顺着嘴唇滴下来,滴在他花哨的衬衫上。

纹身男冲上来,许达侧身躲开,肘部撞在他肋骨上。纹身男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最年轻的那个从后面抱住许达,许达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那人的鼻梁上。那人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酒吧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酒保从吧台后面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警棍。

花衬衫从地上爬起来,鼻血还在流,他的眼睛里冒着火。

“你他妈——”

他还没说完,酒吧门口传来一声哨响。

警察来了。

***

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一份期货市场的分析报告。

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这里是芝加哥警察局。有一位陈衍之先生,他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他今晚在酒吧与人发生斗殴,现在在我们这里。你能来一趟吗?”

林晚一瞬间有些头晕。

“他受伤了吗?”

“轻伤。不严重。”

“我马上来。”

斗殴。许达。在酒吧。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她怎么都想不通。

许达不是会打架的人。他是那种被人推了一下,会先说“对不起”的人。他怎么会跟人斗殴?

林晚开车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警察局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日光灯管嗡嗡响,像一群困在里面的苍蝇。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

许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角破了,左颧骨上有一片青紫,手背上也有擦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歪了,上面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见林晚,站起来。

“林晚——”

“别说话。”林晚走到柜台前,跟值班警察办手续。签字,签字,再签字。

警察把许达的东西还给他——手机、钱包、钥匙——然后说了一句“可以走了”。

林晚转身走了出去。许达跟在她后面。

出了警察局大门,林晚没有等他,径直走向停车场。

许达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

“林晚。等等我!”

林晚甩开他的手,转过身。

“你为什么打架?”

“有人骚扰沈若棠。我为了保护她——”

“沈若棠?”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在酒吧里跟人打架,是因为沈若棠?”

“她被三个男人围着。我不能不管。”

“不能不管?”林晚生气地笑了,“你在工地上不能管韩国人,在酒吧里就能管三个拉丁裔?你是因为韩国人欺负的是我,拉丁裔欺负的是沈若棠,所以才区别对待吧?”

“不是——”

“那是什么?许达,你口口声声,保护我需要跟长老会协商,但一转脸就能义无反顾地为了沈若棠打架。你为了她,就可以不顾长老会了。这又是什么逻辑?”

许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晚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颧骨上的青紫,看着他衬衫领口上的血迹。

她应该心疼的。她应该问他疼不疼,应该带他去医院,应该回家给他煮一碗面。但她做不到。因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许达挡在沈若棠面前,义无反顾。

“林晚,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沈若棠的英雄,而我,不过是那个每天陪你睡觉的女人罢了,对吗?”

“林晚,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你告诉我,那是哪样的?”

许达被林晚的暴怒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晚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

“你今晚别回来了。那是我家,不是你家。”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许达没有追上来。

***

许达在警察局门口站了很久。

风一直吹,吹得他头疼,吹得他嘴角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晚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在芝加哥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家。他住的地方,是林晚的。

现在,他无家可归了。

许达苦笑着叫了一辆uber。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周姨家门口。

许达下了车,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周姨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羊毛开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见许达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衍之?你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

“周姨,我能进来吗?”

周姨没有多问,直接把他拉进门。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许达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记不清了。威士忌不算饭。

周姨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一碗汤。

许达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是烫的,烫得他舌尖发麻。

“你跟林晚吵架了?”周姨坐在他旁边。

许达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我们……有点误会……小误会。”

“我就说她不适合你。你们在一起,肯定是你在迁就她,她那种要强的个性,哪里会伺候男人!”

“不关她的事。”许达放下碗,“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许达低头想了想,眼眶竟然红了。

“周姨,我是一个修电脑的。我住的地方是林晚的,我穿的衣服是林晚挑的,我吃的饭是林晚做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应该事事替她着想,但是我没有。我是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周姨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讲。

“衍之,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龙堂,还有我们。她林晚又不是全世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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