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流月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敲门声不重,她却总觉得急促。
门外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身影:
“妈说见你很久不下来,让我亲自来看看你。”秦昭华笑得温柔,在秦流月眼里却不寒而栗。
他的笑容下是否埋葬了无耻或不堪?
秦流月控制住下意识的反胃,转身猛地将门关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有些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倚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
为何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分明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秦昭华,一切都是她的主观臆测。
要将眼前青梅竹马,会令自己心动的对象,与仇人联系在一起还是太残忍了。
门外叩门声雨点般砸过来,伴随着门外人焦急的询问,疯狂扯动秦流月的脉搏,越来越快,越来越无序。
她的呼吸紧接着也急促起来。
最近的事姑且不谈,至少车祸一定不是秦昭华造成,不是吗,淡定,淡定一些。
秦流月试图安抚自己。
过了几分钟,她的心跳才终于平静下来。
咔哒一声,房门再次被打开。
“刚刚有点晕,不好意思,我有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
除了惨白的面色,秦流月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异样,换上了标准的社交笑容。
“你有···什么?”秦昭华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
秦流月没再接话,轻轻推开堵在门口的人,独自从他身侧走过,咚咚下了楼。
她能感受到那股视线一直驻足在自己身上,不知带着什么情绪。
不愿深想,秦流月加快下楼的脚步。
楼下,她甜甜地向秦家夫妇打招呼,一切如常,只是她的心思一直不在此。
经过大脑的一阵激烈斗争后,秦流月决定要跟秦昭华好好谈一谈。
刚刚还避之不及的人,现在就决定要和他进行深度交流,秦流月对自己都有些无可奈何。
在她的世界里,理性主导,感性次要。
秦流月隐约感觉到,自己对秦昭华有极强的不安全感。
或许因为他非常了解她,但八年空缺让她对他的现在知之甚少,像一个陌生的眼睛能将她里里外外看透,从而诱发了她心底的恐惧,才会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头上。
“怎么愣着。”
她的手背被一瞬温热触碰,秦昭华关切的声音传来。
秦流月猛地抬头。她想的太过入迷,以至于身旁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秦昭华轻轻皱着眉,从他的黑眸中似乎真的能读出些许焦急。
再低头看手中,沙拉酱已经倒过量,酱汁几乎比蔬菜还多。
“没休息好,走神了。”她睫毛颤了颤,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将手里的盘子端走。
视线依然粘在身上,好像永远甩不掉,逼迫着她习惯。
秦昭华站在她身后,死水般的胸膛有规律地震颤。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该是看到游垛南村的消息了。
信息封闭的很好,几乎是限流或者删除,不知她从哪知道的。
秦昭华齿缘轻轻磨蹭着舌尖,心情沉重下来。
他草草吃完早饭回房去。
坐在桌前,他面对着只字未动的essay久久静不下心来,脑中全是她逃避的眼神,和今早开门时那种奇怪的神情。
是惊恐,厌恶,紧张,好像都不准确。
这更像一种带着警戒的疏离,陌生,是独自行于漫漫长夜的那种不安。
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揉捏自己的眉心。
手机恰逢其时震动,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但却提醒了秦昭华。
“白羽,查出来火灾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这消息太严实了一点。”
“一个小时后等我。”
他立刻关掉电脑,将沙发上脱下的大衣套上。
可能带点装的成分,秦昭华冬天就不爱穿羽绒服,他肩宽,羽绒服显得臃肿,大衣正好衬得肩宽腰窄,倒像是冬雪中挺立的白杨,玉树临风。
于是,他冬天的衣柜里是清一色不同版型,不同颜色的大衣。
长腿连着两级台阶迈下,路过秦流月房间时,他动作略作迟疑,目光在冰冷的门板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车很快到了和白羽约的咖啡厅,白羽早早坐在床边等他。
一见秦昭华,白羽就准备聊他刚刚调查到的火灾情报,却被强行制止。
秦昭华伸手做出停止的动作,面上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白羽丈二摸不着头脑,这家伙把他叫出来不就是为了这火灾,还能是什么原因。
正当他疑惑着,对面开口:
“我们来聊聊情感问题。”
对面的青春男大一口咖啡被呛着,秦昭华给他拍了好一会背。
“你?要聊情感问题?”
白羽是个情感经历丰富者,纯粹爱谈恋爱,十几岁到现在,该有过十几段感情经历。
秦昭华更愿意把他比作南迁的孤雁,每到冬日来临该迁徙时就缺人陪。
而白羽的世界似乎一直是冬日。
不过说到底,这人人品不坏,没出轨没撩sao,每一段感情都是被甩,痛苦的撕心裂肺几天后又开开心心找下一任了。
他看起来谁都爱,又谁都不爱。
白羽凳子后撤了几步,皱眉上下打量着眼前穿着大衣的人,精心打理的头发和无暇的面庞让他看起来骚气哄哄的。
自从秦流月回来后,他就每天跟花孔雀一样。
“有问题?”秦昭华挑眉回答。
白羽深深看他一眼,依旧不解。
他一向知道,对面人摸样好,表面绅士,家世也好,挺多女生喜欢。但每次他都能保持良好的边界感,拒绝的不让女生尴尬,游刃有余。
能让他苦恼的,怕只有刚回来那位了。
白羽嗤笑一声,无奈扶了扶额头:
“说吧,有什么问题。”
“我感觉她···变了很多,有很多东西瞒着我。”
秦昭华一手搭着椅子,手指修长像劲生的翠竹,一下下敲击,凝神苦思。
他开始长长地叙述这些天她的种种异样。
将他拉黑了八年,回国却立刻示好,对他飘忽不定的态度,耳朵上的一堆洞,染上的电子烟,还有对利益莫名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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