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周身皮肤霎时间如覆上层冰霜,但浑身血液又如烈火灼烧般炽烈。
在杜嬷嬷手中的棍子落下之前,闻朝溪一个飞身抱住怡贵妃,紧紧贴在她后背,那铆足了劲儿的廷仗落在了闻朝溪臀间,只一次便打得鲜血透过衣裳缓缓渗出。
杜嬷嬷愣了下,眼神示意两旁的太监拉开闻朝溪,但她却死死拉着怡贵妃不撒手,十几个太监都分不开二人。
杜嬷嬷无奈回头,寻求皇后示下。
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既然她俩姐妹情深,杜嬷嬷也不必手软,一起罚了便是。”
得令的行刑人毫不犹豫地再次高举双臂,廷杖如飞星般密密麻麻落下,闻朝溪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由下而上钻心般的疼痛,十下之后便只有麻木,仿佛腰部以下都脱离了这副躯体,没有半分知觉。
她救怡贵妃,不为她先前替小团子说话,也并非怕君凌轩伤心,仅仅只是觉得如此单薄孱弱的女子不该承受这般酷刑。
闻朝溪同为女子,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比她还弱小的生灵被人活活打死。
晕厥之前,她似乎听见熟悉的木轮声越靠越近……
“松手,闻朝溪你这个傻瓜,快松手啊!”
“陛下,恐怕只能剪开贵妃娘娘衣角……”
“还不动手!”
恍惚间她的指尖似乎触到滴滴温热的潮湿,随即意识又被囚于无尽黑暗中。
“血已经止住了,她为什么还不醒?”
“废物!都是废物!”
“还不够咸,撤下!滚!”君凌轩只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膳食,便扔筷子摔碗,“御膳房这是做的什么菜,怎么没有那晚的咸!”
小顺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似的,顶着雷霆之怒小心翼翼问了句:“陛下,是想要哪天的晚膳?奴才这就去通知御膳房重做!”
“她哭着吃饭那晚,究竟尝了多少眼泪?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才会哭得那么伤心……而朕呢?朕又做过什么!除了让她委屈,让她受伤,可曾护过她半分?”
他望着闻朝溪周身的血迹斑驳,一边抽泣,一边发火,捡起地上的筷子,就着又苦又咸的泪水,狼吞虎咽起来。
闻朝溪次次稍微恢复点意识都能听见个男人正喧嚷叫嚣,谁啊?叽叽喳喳吵得老娘睡不着!
“喂!别闹了!”本欲高声喝止,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干燥嘶哑,绵软无力,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气息微弱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醒了?终于醒了!”那个聒噪的男声由远及近终在耳边响起,哎,真是烦人。
君凌轩丢掉碗筷,一个滑跪弹指间冲到床头。
闻朝溪整个人趴在床上,连侧身扭头看来人的力气都没有。
“还痛吗?朕让太医再拿些药草来敷着……”
她终于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艰难从喉咙里发出一丁点动静:“她呢?没事吧?”
“她?你说婵儿?你那样挡在她身上,她自然是半点伤都没受!闻朝溪,你怎么那么笨!自身都难保了还担心别人!”君凌轩几乎是吼出来的,掌心却紧紧暖着她指尖透出的冰凉。
“婵儿身子弱,看着让人心疼……”
“你又有多强呢?不也是个女子吗!你伤了难道就没人会心疼吗?”他哽咽颤抖的声音从上方不断传来,一国之君也可以流泪吗?
闻朝溪手掌被他包裹的瞬间涌上一股暖意,自手臂逆流而上,直达心窝,这份安稳让她再次沉沉睡去。
“陛下且听老臣解释,娘娘睡着更有益于伤口恢复……”
“胡说!她之前中毒全身溃烂,短短数日便自愈了,这回怎会晕这么久!”
哎,好吵啊!谁能把这人赶出去啊……
闻朝溪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方才再次苏醒,一睁眼便对上君凌轩熬红的双眸,他身子半倚在床头,眼皮半开半合地耷拉着,看起来比她还更疲惫。
“皇兄!嫂嫂醒了!”君凌轩身子猛地一震,眼里的困倦刹那间荡然无存,捋了捋糊在闻朝溪脸上的头发,语气焦急:“还疼吗?”
闻朝溪摇了摇头:“没感觉,我腿还在吗?”
“噗哈哈哈……”身后响起长公主爽朗的笑声,“嫂嫂,你就放心吧,您的屁股还有腿都好好生着呢!皇兄每日亲自为你上药,其他人都不准碰!他这些天除了上朝,一直在这儿守着你,眼都没闭过呢!”
闻朝溪双颊“唰”一下染上片晚霞,亲自上药?那岂不是什么都看光了!
我是何时学会害羞的?是进宫以来还是自遇见卫长骁后?
“琳琅,我有话跟你嫂子说,你今日还未给母后请安呢,还不快去?”
“哼!我懂了,皇兄想独自在嫂嫂面前邀功!”长公主急吼吼地推着轮椅挤到闻朝溪身前,“嫂嫂,要不是我先拖住那该死的皇后,等不到你那灵兔去通知皇兄,那剩下的二十大板就要了你的命了!我去时见你浑身是血,被人打得皮开肉绽,急得我恨不得站起来推开那行刑的嬷嬷,可惜我的腿……”
“闻朝溪多谢公主。”她欲起身致谢,却被两兄妹齐齐按下。
“公主殿下两次救我性命,闻朝溪无以为报……”
“好了好了,本公主救你是因为喜欢你!你跟那怡贵妃和皇后都不一样,你是琳琅唯一认可的嫂嫂!”小姑娘下巴一昂,满脸的骄傲。
“好了,琳琅,别任性!快去永寿宫吧,小顺子,推公主离开!”
闻朝溪绯红的脸上蒙上层落寞,即便是他的亲妹妹也不能在他面前说萧婵的半分不是,不敢想若是这板子真打在他婵儿身上,他得有多震怒,怕是要掀了朝阳宫屋顶。
琳琅却撒起泼来死死拽着闻朝溪不撒手:“我不走,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陪着嫂嫂!”
闻朝溪偷笑,这兄妹俩任性的样子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他还是星儿的时候也老是抱着她大腿不放。
“长公主殿下,您晚些时候再过来吧,我也有些话想跟陛下说清楚。”闻朝溪劝道。
君凌轩闻言一怔,垂眸望向床上之人肃然眼色。
“好吧,我听嫂嫂的……”琳琅依依不舍地松手:“皇兄可要好好照顾嫂嫂,别再惹她生气了。”
君凌轩面色一沉,冲着小顺子摆了摆手。
“你以后万不可再为了他人伤着自个儿身子,下次若是再遇皇后发狂,你便有多远逃多远——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和婵儿遇险,我会让卫长青派几个武艺高强又信得过的侍卫十二个时辰跟着你俩,没人能再伤你。”
不过是为了婵儿,我只是附带罢了。
“既然你醒了,朕也该去看看婵儿,她虽没伤着,但她素来胆子小,那日被吓后便一直病着……”
是啊,她又怕打雷又怕打板子,但招惹皇后时却是了无怯意呢!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不,就要现在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执着,拉着衣袖不让他离开。
君凌轩心中暗爽:她果然还是对我有情意。
他坐回床边,故意冷冷道:“长话短说。”
“我自在惯了,不习惯有人跟着,侍卫你派去保护萧婵便罢了。”闻朝溪还想走水路去找卫长骁呢,被人整日看着岂不是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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