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商缙言这么说,蔡汶便知晓自己躲过了一劫,连连叩首。
待老太监战战兢兢退下,商缙言独自坐着,直到门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在离商缙言数步远的地方停下:“陛下万安,小公子身上的药性已用金针辅以汤药解除,现下只是身子虚乏,需静养几日,切勿再受惊扰风寒。”
商缙言“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目光落在了太医的药箱上。
太医禀报完毕,屏息垂首,等待示下。
短暂的沉默后,商缙言忽然开口:“可有什么治疗伤口的药?”
太医立刻打开药箱,从一格中取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白瓷圆盒,双手奉上。
商缙言接过那瓷盒,入手微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闻之有极淡的草木清气。
等太医走了,他独自在前堂中来回踱步,思考半天,还是去看了安稚舒。
屋内药香混着安神香,安稚舒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脸,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伺候用药的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只剩床边一盏纱灯,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帷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
安稚舒浑身一僵,只留一双乌润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床边高大的人影。
商缙言就站在那里,逆着光,几乎占满他全部视野。
他一直觉得商缙言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一个站在戏台下的看客,探究地观察身边所有人。
是错觉吧?
安稚舒迷迷糊糊地想。
脑子被药性搅得一团糟,方才那些不受控制地丢人反应,此刻反刍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他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商缙言没有趁机把他睡了,反而立刻叫了太医,帮他解除药性。
这和他听过的那些恐怖传闻根本不同。
安稚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了,反正并没有见机行事,也没有达成二叔的要求,迷倒皇帝。
商缙言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把手伸出来。”
安稚舒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懵懂地将一只手腕伸出被子。
皓白的手腕上,那枚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镯子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镯子,确实做的精巧,衬着少年纤细的腕骨,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契合……就好像是专门为安稚舒打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
安稚舒“哦”了一声,忙把戴着镯子的手缩回去,乖乖伸另一只。
商缙言却在这时动了。
高大的身躯在床边坐下,床榻顿时微微下陷,带着薄茧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安稚舒伸出的手腕。
“陛下……”安稚舒下意识地抽回,却被更牢地握住。
衣袖被前面的人撩起,露出一截小臂,以及白日里被刺客留下的那道刀伤。白布包扎着,此刻边缘已渗出些许血迹。
商缙言的眉头拧了起来,三两下解开包扎,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一整日未曾妥善照料,边缘有些红肿,部分地方又裂开了,看起来比白天时狰狞。
商缙言自己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起太医给的药膏,用指尖剜出一点膏体,抹在了安稚舒的伤口上。安稚舒忍不住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抽气。
商缙言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很疼?”
安稚舒生怕他嫌弃自己,抿紧了嘴唇,连忙摇头:“不太疼,就是很凉。”
商缙言这才继续,指尖沾着药膏,沿着伤口一点点涂抹开,尽量放轻了力道。
“这药白天该换一次。”商缙言目光落在伤口上,“回去后没人给你换药?”
安稚舒垂下眼帘,慢吞吞地说:“……没有。”
其他狐狸的注意力都在今日失踪的白狐上,自然不会关注到他因为救驾而添的伤口,就连阿爹也未曾关心过半分……虽说他算是帮了大忙,但是狐狸还是很难接受他去救了人类。
他又不会给自己换药,只能自己舔舔伤口撑着,但是这次伤口被包住了,舔不到。
少年忍不住抬起眼,悄悄看向正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帝王。
“你——”商缙言忽然抬头,正好捕捉到安稚舒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安稚舒像被烫到般立刻垂下眼。
商缙言眉头微挑,转而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今天为什么要冲出来救我?”
“当时那么乱,不怕死?”
安稚舒老实回答:“可是不救陛下,陛下就要死了呀。”
理由简单直白得可笑。
商缙言缠绕纱布的动作顿了顿:“就因为这个?”
“不应该吗?”安稚舒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其实安稚舒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就是觉得……必须要救下商缙言。
商缙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三个月来,他听过太多精心修饰的忠诚,像这种纯粹的直白,倒是让他找回一点在现代的感觉。
好想回去。
他敛了一点思乡的情绪,再看向面前实打实救了自己的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居然毫无目的就过来救他了。
这是真义父。
“你当时居然一点也不怕,会武?”商缙言继续包扎。
会舞吗?
安稚舒没忘记今日自己的任务,迟疑道:“陛下想看我边跳边脱吗?”
?
“……我是说武功。”
“哦哦哦,武功啊。”会捕猎应该算吧,安稚舒想了想又说:“算会吧……边耍剑边脱衣服,陛下想看……我也可以学。”
他声音闷闷的,小声地控诉:“我今天救了陛下呢,结果陛下还要来睡我。”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商缙言正好给那白布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没有要你侍寝。”
安稚舒陷入更深的茫然。
没有要他侍寝,这是什么意思呀?
商缙言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你不是喜欢银饰吗?”
安稚舒点点头。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商缙言继续说:“所以我就送你银镯子,结果蔡汶他们误会了,以为我要睡你,就把你带了过来。”
安稚舒听了半天,思绪慢慢理清。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漂亮的镯子真的只是单纯的谢礼?结果引发了一场误会。
随即,另一个念头迅速窜起,让他心头一紧。
既然是误会,那这镯子是不是也要收回去?
他下意识把手镯捂住了,像在护食般:“陛下说好把镯子送给我了。”
商缙言瞧见他这小动作,只觉得好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安稚舒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镯子保住了。
商缙言随意地问:“你就只喜欢银子,不喜欢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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