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前,风似乎都停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部黏在林渡身上,方才那些幸灾乐祸的、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眼神,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清一色的审视。
种菜种得好,可以解释为兴趣。
种荔枝种得活,可以解释为天赋。
可悄无声息地在北境边境上建起一座医药材养殖场……
这算什么?兴趣?天赋?谁的兴趣是跑到几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去种人参雪莲?
百官们面面相觑,实在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信王描补的借口。
甚至他们自己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当真是一点夺嫡的想法都没有吗?
林渡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天幕迟早会把他那点家底抖落干净,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连这个都抖出来了。
那座养殖场,是他穿过来之后着手办的第一件事。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惜命。
古代医疗条件差,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一个伤口感染就能让活蹦乱跳的人三天之内毙命。他一个没了母妃、在朝中毫无根基的边缘皇子,不靠自己的药材保命,还能靠谁?
他用原身偷偷攒下来的银子和庄子,从各地搜罗种子种苗,靠着自己上辈子那点农学硕士的老底子一点点调弄。
几个月下来,养殖场才刚刚初有成效。
他谁也没告诉,只当是最后一张底牌,是无论如何都要留到最后的退路。结果天幕就这么说出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虞武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不出喜怒:“老七,天幕说的医药材养殖场,在北境何处?”
林渡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儿绝无可能再糊弄过去了。
他哑着嗓子答道:“回父皇,在蓟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叫松谷的地方。那是……那是前几年儿臣托人悄悄盘下来的,地方不大,也就百来亩,种了些人参、雪莲、黄芪、当归之类耐寒的药材。”
“百来亩。”虞武帝把这个数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一个在京城里天天跟柱子作伴的闲散王爷,怎么想到要去北境办养殖场?”
林渡抿了抿唇。
想说“儿臣惜命”,又觉得这两个字一出口,大约当场就会被御史台弹劾“怀私惧祸、不忠不孝”。
想说“儿臣觉得好玩”——可这个理由别说旁人了,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老实些。万一把话说对了,虞武帝觉得他就该是这么想的呢?
“回父皇,儿臣打小身子骨就不算太壮实,母妃又走得早,实在没什么人在旁边照应。后来见多了宫里宫外的人得病没药治,心里就存了个念想。”
“儿臣想着万一哪天自己或是身边的人得了重病,好歹有个能拿得出药材的地方。儿臣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百官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复杂了几分。
一个皇子,在边境建了一座足以供应军需的医药材养殖场,理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听听听听,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来,谁肯信?谁敢信?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信王。
倒不是他们相信信王没有异心,而是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拥护信王登基,除非官家的儿子们死得只剩他一个。
但官家就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何况那些皇子们也不是吃素的。
估计都等不到事成一半,朝堂就该改天了。
虞武帝沉默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嗖嗖的,让人心底发怵。
天幕继续往下说着。
【当然,信王林渡的医药材养殖场,在正史上并没有被大书特书。毕竟在当时的朝堂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在边角之地捣鼓的私人产业,连“政绩”两个字都谈不上。】
【可站在后世的角度回头看,这座不起眼的养殖场,却在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中,扮演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关键角色。它不止救了二皇子的命,还在后来的很多祸事里,救了很多人的命。】
【那么,这座养殖场到底是怎么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二皇子伤愈之后,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重新回到历史的舞台中央?而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夺嫡之祸,信王林渡,究竟站在了哪一边?】
画面缓缓暗下,浮现出一行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幕的光,连同那行字一起,慢慢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里。
谨身殿前,春寒依旧。
百官们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大皇子的冤案,二皇子的假死,信王在边境那百来亩的医药材养殖场,那瓶能隐形传密的特殊墨水……
任何一桩单独拎出来,都够朝堂震荡半个月的。可天幕今天一口气全倒出来了,半口都没留。
付大人在袖子里攥着那册笔记,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信王在边境种药材,用的到底是和种荔枝同样的催发手段,还是另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子?
倘若这育苗种地的本事不止一两种,甚至能推而广之用到五谷上,那大虞的粮食——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敢往下想了。
他暗自下了决心,等下了朝,说什么都得去跟信王殿下好好请教请教。
而林渡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彻底废了。
他偷偷抬起眼角去觑虞武帝的脸色,却正好撞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虞武帝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自己身边的皇兄皇弟被怀疑的初期,虞武帝都是这个眼神。
但他想想也是。天幕今儿个说了他这么多事,从藏拙到翻案,从隐形墨水到北境养殖场,层层递进,一桩比一桩吓人。
要是这样都勾不起虞武帝半点儿心思,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就是可惜他的闲王梦了,怕是从今天起就要碎得一干二净,连个渣都捡不回来。
虞武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老七,那瓶特殊材料的墨水,今日送进宫来。”
林渡一听这话,哪还敢有二话,赶紧应道:“儿臣领旨。”
虞武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那座养殖场,回头把地契和这几年的账册一并呈上来。”
他说完这话,站起身来,在老太监的“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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