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殿门被侍者以极快的速度再度开启。
李傅心头一跳,本能地循着声音望去,随着殿门外浩大的风雨裹挟而进的,是四名年岁相近的,被押铐着走进来的少年。
而他们身后,是以唤山微首的几名按着刀柄的侍卫,侍卫们紧紧压着他们,抬头看向皇帝。
“进来。”
皇帝面色凝重,挥手准许唤山等人带着四名少年入殿。
众臣子的目光也锁定在被押着走近的少年身上。
这四位少年样貌各不相同,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脸色不似人般的苍白,彷佛像是中了毒一样。
齐圆也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一切,她将脑袋探进了方逸诚的手臂缝隙,眯缝着眼睛向外看去。
她的视线落在那四名少年身上,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齐圆清楚地认出了其中一人,不正是在王府养伤的张安宁?
张安宁身上的伤似乎好了差不多,但脸色依然不太好,此时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他目光执着向前,倒是没有看见在方逸诚臂弯出现的黑色小兽头。
齐圆眨眨眼,真是不知道小瓜是什么时候沟通好的这些人证的。
也可能是她来到圆月国来的太晚,又或许是小瓜一直在为今天而做准备。
至于元波李讯的贪腐事件,则正是收网的机会。
在小瓜恰到好处的设计下,反而使得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假笑国师走进了他的圈套。
齐圆看着少年们,正想的出神。
方逸诚似是觉得手臂下突然塞进的那颗小脑袋硌得慌,眉头微挑,顺手扯过原本搭在她身上的宽大衣袖,揪住她的后脖颈,像是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了出来。
齐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与眯起眼睛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没有说话,但齐圆莫名从他的眸光中读出了几个大字:老老实实的。
齐圆尴尬地笑了笑,保持着看着男人的姿势,默默将被抽回的衣袖盖回了自己身上。
“哈、哈、哈,”齐圆没出声,对着方逸诚做夸张的口型,“太冷啦,太冷啦。”
说着,她笑眼弯弯对着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方逸诚见她这副懂事又耍宝的模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好了,快要结束了。”
他安慰着,揉了把小兽毛茸茸的脑袋。
这边的一人一兽正说着悄悄话气氛正好,地上跪着的李傅可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锁定在那几名少年身上,直到他们被押着来到阶梯之下,站在他的旁边。
唤山单手按在张安宁的肩头,看似压制,但实则指尖未用半分力道,他深知这少年身受重伤,而所作所为又不是出自本心,那便也不用太过狠决。
他看向正在右边的自家王爷,而方逸诚会意,缓步踱至阶梯之下。
方逸诚衣袖微动,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清晰:“启禀圣上,此子便是臣前番于百花夜宴归途中遇刺时,侥幸擒获的刺客。”
“那夜李大人总共派出十九人,情况危急,臣也是...”方逸诚说着,垂眸看了眼怀中小兽,“臣身受重伤,是靠着这灵兽能力才成功脱险。”
齐圆一愣,不明白这个时候方逸诚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但方逸诚似乎只是说出真相,便接着解释:“而剩下三人,分别是臣在今年二月十七日,四月六日,五月初五所抓,臣已经查证过,正如同信中所写,每位少年都自出生便身负怨气,具备使用法器的能力,李大人也因此在全国各地寻来他们,以强行灌毒来控制他们,为其做事,而那位写信的少年,因为中毒太深,臣未能医治,在上月离开了。”
“......”
李傅听着,心中一紧,他死死盯着方逸诚,不明白他是在何时便已准备好了这一切。
皇帝点点头,指了指唤山押着的张安宁:“那便由你来说,李傅是如何威胁你的。”
张安宁喉咙吞咽了一下,似是十分紧张,但殿前礼仪他也仍然记得,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微民...微民参加圣上!”
张安宁把头低的很深,但还是咬紧了牙关瞥向一旁的罪魁祸首:“微民家在元波的石口村里,但从微民记事开始,明明粮食收成还可以,但村子的人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村里的粮食几乎全被官府的人收走了!微民父母上报无果,只得坚持着往前挨,一直到微民十岁,突然官府来人说要找身负怨气的小孩,他们说只要验收合格,就能给粮食吃!微民的身体正合适,便被选了上去。”
张安宁说到这里,似是提到了伤心事,有些带上了哭腔。
皇帝微眯眼睛,对着方逸诚使了个眼色。
方逸诚蹙眉,下一秒亲自把张安宁扶了起来,轻声道:“没事的,天下至尊就在你面前,就算是再邪恶之事,难道你信不过当今圣上?”
张安宁呜咽着看向救下自己的翊王殿下,目光下移又看到了给过他食物吃的黑色灵兽。
齐圆正和他对上视线,悄咪咪竖了个大拇指鼓励他。
张安宁看着这还算熟悉的两人,心中恐惧和悲伤散去一些,他仰头看向皇帝,接着道:“选上微民之后,就把微民带到了主城这边来,微民见到了国师李傅,他逼着我...啊不是...他逼着微民吃下了一颗毒药,说是只有听他的话,微民才能获得解药,微民的家人才能不被伤害...”
李傅瞪着张安宁,袖中的拳头攥的死紧。
他心口突突地跳,但只是说到这里,便还有回旋余地。
李傅瞪着少年,似是在威胁,威胁他不要继续下去。
可张安宁只是摇摇头,不知是惭愧还是痛苦:“微民被李傅带到了他府邸的一处地下密室中,与很多和微民一样的孩子终日被关禁闭训练,只有出任务时才能看见外面的太阳...直到现在,微民都讨厌白天...也害怕太阳...因为出任务...也就代表了是要替国师杀人的时候。”
“...地下密室?”皇帝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眸光一动,“在李傅的府邸中?”
见皇帝主动询问自己,张安宁双腿有些抖,但还是回答:“是...是的。”
坏了...
李傅在地上再也跪不住,还真让这个小毛孩子给全都抖搂出来了...
这还有什么可辩的?本来还想着靠解药再控制着小崽子一次,可这小崽子压根就没打算活!
原本在他府邸的密室安全的很,根本就无从可找,但这小崽子直接说出来,他现在辩无可辩!
都到这个程度,他怎可能看不出是皇帝与翊王为他而设的一盘大局?!
李傅双眼通红,彻底失去了理智,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冲着少年便抓去,可下一秒就被眼疾手快的唤山给控制住。
“好大的胆子!岂敢在圣上面前害人?!”
唤山一脸正气地按着李傅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皇帝身边的公公立马抬手,大声道:“宣侍卫!”
只是一瞬间,殿外守着的十几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侍卫便冲入了宫殿,围在了皇帝身前。
周围的众臣也纷纷被李傅这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住口!你们都给我住口!!”李傅脸被强行按在冰凉的地面上,皱纹都立了起来,但还是对着议论纷纷的众臣大骂:“你们这些狗崽子们!也不看看以往都是谁在帮你们?!啊?!是谁啊?!是老子!!”
“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你们都是全天下最蠢的傻瓜蛋!不推老子往上走?啊?老子才是最适合管治国家的那个!没有老子你们能行?!你们这群——呜!”
还没说完,但李傅骂的实在太脏,唤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安静!这可是在翊王殿下和圣上面前!你岂敢口出狂言?”
方逸诚蹙眉,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唤山。
唤山也在一口气说完后才意识到在此时把自家殿下的名字和皇帝放在一起说是不合适的,他幡然醒悟,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傅仍在呜呜呀呀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些音调,一听就是骂人的话。
齐圆看着被捂住嘴的李傅,心想真是和他侄子是一个家里出来的,狗急跳墙时都一模一样。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可阶梯之上的皇帝却仍旧冷漠。
皇帝垂眸,仍旧盘着手中的佛珠,他在李傅扑向少年时本是极度生气的。
真是大胆,在他面前就敢如此放肆。
但李傅被唤山压住,自知已经无路可走开始口出狂言之时,他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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