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梁是个体贴的雇主。
室内亮着柔和的夜灯,床铺柔软干净,他瞪着天花板,却半点睡意也没有。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开始,安辞并没有听到。直到雨水激烈地拍打着窗子,惊天动地一声巨雷响起,安辞猛地坐了起来。
他害怕下雨。
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免未知的伤害一般。
可很快地,从风声雨声中,他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喵呜”。
是馍馍的叫声,他绝对不会听错。混沌的头脑无法思考,所以安辞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力不佳却能在雨声中听见一声猫叫,他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区别,他只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在等待着他。
别墅的走廊、楼梯乃至客厅都亮着柔和的光线,安辞循着记忆,向花房跑去,却在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了一节。
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他跌坐在地,沿着楼梯向下滚去。
楼梯下还有一间小屋,门被人用锁头锁住,安辞头晕眼花地坐起来,待看到那上锁的房门后,只觉的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被尽数冻结。
直到负责照看安辞的佣人发现本该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原本沉寂下来的别墅再度沸腾。
佣人们匆匆披衣起来,惊慌失措,奔走呼喊,终于在负一层楼梯尽头房间的门外找到了蜷缩成一团轻声呜咽的人。
已经神志不清的病人,却依旧保留着曾经良好的品行,即便因为恐惧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呼救与尖叫。
虽然前不久,佣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但还是有几位佣人,因为之前对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心存善念,被留了下来。
尤其是那个叫小媛的女孩。因为雇主对许安辞的冷落与忽略,她曾替那个与世无争的纯良青年打抱不平,气头上的雇主将他当场辞退,可是两个月后,她在大学校园里看到了前雇主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个曾经令她畏惧又厌恶的男人,完全变了样子,从衣冠楚楚到形容憔悴,短短数月,满头黑发竟然花白了大半。前雇主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许安辞坠崖了。
没有人会不爱许安辞,小媛想,他温柔知性,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出身微寒,承载着穆太太的身份带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能够做到宠辱不惊,泰然自若......甚至面对丈夫突如其来的冷暴力,他也只是将悲伤嚼碎了咽下,从始至终,没有拿佣人发过脾气。
年少懵懂的她,也曾为了花房里沐浴着柔和天光静静读书的青年心动。只是没有想到,再次得到消息,竟是他的死讯。
小媛难得保持了冷静,她吩咐道,“快送安辞先生回房间,小张、小杨,以后地下这一层不要在打扫了,封起来,千万不能再让他看见。”
穆梁匆匆赶回来时,安辞已经安静了下来。
床上柔软薄被里轻微的隆起,受到惊吓的人再度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蜷缩成一团。一双暗淡黑眼睛微睁着,穆梁不确定他是否清醒。
那个叫小媛的女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的室内只有女孩轻柔的诵读声。穆梁的视线扫过书的封面,《小王子》的童话故事。
安辞怕黑,室内触目所及皆亮着柔和的夜灯。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僵硬地立在门口,丝毫不敢侵入那一方祥和的领地。
一开始的安辞,并不怕黑。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许安辞的情形。
贫穷的乡下少年衣着朴素,局促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在他的授意下,校领导对许安辞赞赏有加,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好些鼓励的话。
少年涨红了脸,因为紧张,清越的声线微微颤抖,他道,“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穆氏的期望,考上华大,回报社会。”
他在薄薄的屏风后几乎笑出了声。
贫瘠的土地只会开出恶毒的花,为了钱害死自己的合作伙伴,这种人的儿子也定然虚伪卑劣。烟头将随便散在桌上的档案烫出一个小小的洞,将那张模糊得看不清的照片烧得洞穿。
他抬眸向着屏风外轻轻一瞥,阳光落在少年人的身上,衣着简朴,难掩天资,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许安辞的睫毛之上。
少年的睫毛很长,蝴蝶一样微微颤动,露出乌沉沉水润润一双黑眼睛。
在穆氏慈善基金的资助下,安辞从贫瘠的县城中学,考入了海市一家知名私立学府。
这当然也是穆梁报复的一环。
一开始的霸凌只是言语。在许安辞入学的第二周,他的绰号“臭虫”就在班级里流传,男生们造谣他的身上带着乡下的穷酸气,笑话他的午饭永远是简单的白馒头,顺带气哭几个看不下去为安辞打抱不平的女孩子。
穆梁冷眼旁观,袖手以待,看着那原本挺拔如竹的脊梁,一点点地弯了下去。看着原本笨拙却努力地融入班集体的少年,一点点变得沉默。
后来的欺凌更加明目张胆。体育课上数次砸在身上的篮球,被撕碎的作业本和课本,以及课桌上突然出现的,带有侮辱意味的涂鸦。
他享受着用小小的捉弄手段,轻易地让仇人之子痛苦、难过。有一段时间,他对安辞的兴趣攀升到了顶点,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赏安辞被欺凌的惨状。
他变成了一只寄生虫,靠着汲取仇人的痛苦勉强维生。
直到百年校庆的那天,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寻常的一个下午,作为校董的他厌倦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在教学楼天台吸烟躲清闲。
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哭声的来源是位于天台的一间小房子,原本是设备间,电路改造后变成了存放清扫工具的小仓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踹开了那扇被人从外上锁的门。
门板轰然倒地,激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尘埃落定,露出惊慌失措的一张脸。许安辞白着脸,眼睛肿得像桃子,不知道被锁在这里冻了多久,又哭了多久。
将人抱出来时,他发觉怀中人的重量很轻,并不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有的体重。那个叫许安辞的男孩猫儿似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心口,片刻后又有温暖湿润的水液渗入衬衫,几乎要渗透进他的血肉和骨头。
那一瞬间他很好奇,仇人的小孩子,竟会有这般灼热的眼泪。
他垂下头,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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