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张通缉令贴在镭钵街入口的电线杆上时,早春正在给一个老妇人送面包。
纸是普通的复印纸,印着黑白照片。照片里早春的脸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那一头白发和腰间那把剑的轮廓还能勉强认出来。下面用粗体字写着“Port Mafia通缉”,赏金数额后面跟着一串零,长得很。
老妇人接过面包,瞥了电线杆一眼,又看看早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面包揣进怀里,抱紧了,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背影佝偻。
早春站在原地看了会儿那张通缉令。风吹过来,把纸吹得哗啦哗啦响,边缘卷起来,露出背面粗糙的水泥柱子,灰扑扑的。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白色制服的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的灰尘,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之后几天,早春变了做法。他不再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再和孩子或老人多说话,只是把食物放在对方脚边,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利索得很。
有时是半袋米,米粒白花花的;有时是几个饭团,用油纸包着;有时是捡来的罐头,铁皮都锈了。
他动作很快,放好东西就走,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连句“拿着”都省了。
系统对此表示满意。早春大概明白系统在满意什么,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不回应。他在镭钵街的巷道里穿行,避开人多的地方,避开那些穿黑西装的身影,像只警觉的猫。
Port Mafia的肃清活动结束了,可街道上偶尔还能看见他们的车,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早春身边还有四个孩子。额角带疤的男孩叫健一,瘦高个的叫阿正,矮胖墩的叫太郎,还有中岛敦。
健一最近脾气更坏了,看中岛敦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冷飕飕的。
早春注意到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试过让健一教中岛敦怎么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法则,话说了,可健一对此只是嗤笑一声,鼻子里哼出一股气,随后转身走开,留个背影给他。
阿正和太郎跟着健一,三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低声说着什么。笑声很压抑,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一天下午,早春带着中岛敦去附近一家福利院。那家福利院之前收过他送去的孩子,院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这次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眉毛耷拉着。
“对不起啊,早春君。”她说,手指绞着围裙边缘,绞得紧紧的,“真的没位置了。最近送来的孩子太多,床位都满了,挤都挤不下。”
早春看着她身后的楼。三层小楼,窗户紧闭着,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排洗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啪嗒啪嗒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孩子在玩,静悄悄的。
“我可以帮忙。”早春说。
女人摇头,摇得很快,声音更低了,像怕被人听见:“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是真的没办法。你再找找别家吧,实在对不住。”
早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不慢。中岛敦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小声问,声音怯怯的:“他们不要我吗?我……我不想……”
早春停下脚步,看着中岛敦。男孩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捏得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污垢,黑黑的。
“不是。”早春说,“是没位置了。”
中岛敦没再问,只是继续跟着走,脚步拖沓。
回到工厂区时,健一正靠墙坐着,手里摆弄着一个捡来的打火机。看见他们回来,他抬起眼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
“又被拒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嘲讽,像根小刺。
早春没回答,走到墙角检查食物储备。储物袋快空了,瘪瘪的。罐头还剩三个,孤零零地躺在袋底。面包已经没了,连碎屑都不剩。他站起来,准备出门找吃的,肚子其实也有点空。
“我也去。”健一说,把打火机塞进口袋,动作有点急。
早春摇头,摇得很干脆。“你留下。”
“为什么?”健一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有点刺耳,“他能去,我不能?他是比我多个脑袋还是怎么的?”
早春看着他。健一的眼神很冷,像两块碎玻璃嵌在眼眶里,亮得吓人。
“危险。”早春言简意赅,话不多。
“什么危险?”健一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那些穿黑衣服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说清楚。”
早春没说话。他看向中岛敦,中岛敦正缩在墙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健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嗤笑一声,笑声短促。
“就因为他?”他说话的声音更大了,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因为他,我们就得天天待在这个破地方?因为他,你连门都不敢出?像做贼似的?”
阿正和太郎也站了起来,走到健一身后。三个人站成一排,直勾勾盯着早春,眼神硬邦邦的。
“我没有……”中岛敦小声说,声音发颤,抖得厉害。
“闭嘴。”健一扭头瞪他,眼神像刀子,“没人问你,别插嘴。”
早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中岛敦面前。他看着健一,白色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潭死水。他不结地问,语气平淡:“你想说什么?”
健一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绷得紧紧的。几秒钟后,他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咚咚的。
“健一!”阿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慌。
健一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动作随意。“走了。”他说,声音闷闷的,“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憋得慌。”
阿正和太郎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换了一下,又看看早春,最后跟了上去。三人走出厂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厂区里回荡,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中岛敦从墙角站起来,看着门口,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早春转头看他,他问,语气没什么变化:“为什么道歉?”
中岛敦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顺着眼眶掉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早春看着他,又看向门口。外面天色开始暗了,云层压得很低,灰沉沉的,像要下雨,空气里潮乎乎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声音不高:“你待在这里。”
“你去哪儿?”中岛敦问,声音带着哭腔,黏糊糊的。
“找他们。”早春说,转身走出厂房,白色制服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
他沿着工厂区的主路走,风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呛鼻子。早春走过两个街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巷子尽头堆着垃圾袋,鼓鼓囊囊的。几只野猫正在翻找食物,爪子扒拉着。看见他过来,警惕地竖起耳朵,毛都炸开了,然后窜进阴影里,嗖的一下没了影。
早春没停,继续往前走。他穿过巷子,来到另一片区域。这里的建筑更破旧,大多是木板和铁皮搭的棚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随时会倒。地上污水横流,黑乎乎的,泛着臭味。空气里有股浓重的腐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
他看见健一他们了。三个人正蹲在一处棚屋的阴影里,缩成一团。
健一手里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着火,咔嚓,咔嚓。火苗窜起来又熄灭,橘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阿正和太郎坐在旁边,低着头,像在发呆。
早春走过去,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声。但健一还是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见早春,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不想看他。
“你来干什么。”健一说,声音闷闷的,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早春没回答,默默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时,旁边一栋棚屋的门开了,吱呀一声。几个孩子探出头来,脑袋挨着脑袋。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十岁左右,脸上脏兮兮的,沾着灰。头发乱成一团,像鸟窝。他盯着早春看了几秒,又看看健一他们,然后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尖的:“喂,你们在这儿干嘛?这是我们的地盘!赶紧走!”
健一站起来,把打火机塞进口袋,动作有点冲。“关你屁事。”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那孩子也不示弱,往前走了两步,挺起胸。“就是关我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其他棚屋里又冒出几个孩子,大大小小,大概七八个,都围了过来。他们盯着早春和健一他们,眼神警惕,带着敌意,像看入侵者。
中岛敦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巷口,怯生生地朝这边看,缩着脖子。健一看见他,脸色更难看了,黑得像锅底。
“对不起……”中岛敦小声说,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迟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来的……”
早春皱眉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为什么道歉?”
中岛敦张了张嘴,嘴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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