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第五次看手机时间的时候，对面的人还没赴约。
咖啡厅内放着令人舒缓心情的轻音乐，隔壁桌的小情侣在一起吃一块草莓蛋糕，你一口我一口的，还时不时说着极其肉麻的话。
朱颜看着这对情侣，只觉得辣眼睛，她摇了摇头，选择移开视线。
眼不见为净。
手机屏幕上，还明晃晃挂着朱颜母亲的消息：
【颜颜，穿了妈妈说的那件碎花裙了吗，那件显得人很温柔，会很加分的。】
【你的照片我发给人家了，人家对你的印象很好。】
【记得说话好听一些，妈感觉这次有戏！】
朱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白色卫衣，牛仔裤，还有随意扎的头发。
温柔是什么？能吃吗？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相亲了。
二十六岁，母胎单身，在一家算不小的公司里做设计师。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图，下班又直奔出租屋，社交圈小的可怜。最可怕的是她其实对所有同事的脸都没有印象，更别提要和人搞对象了。
母亲从去年开始焦虑，今年直接进入战斗状态，每周都要安排“优质男青年”给她认识。
各个行业的牛鬼蛇神都有，恨不得要把全国的适龄男青年都给她筛一遍。
她倒是不排斥相亲，她压根不相信有什么爱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与其等着被母亲随便塞一个男的过一辈子，还不如主动出击，找一个不讨厌的人，搭伙过日子。
对，搭伙过日子。
这是她最近想明白的。
婚姻本质上不就是一家公司吗？
找个靠谱的合伙人，签好协议，明确权责，共同经营。
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撕破脸的，强多了。
想到这，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行吧，第一个减分项。
朱颜静静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在复盘明天白天要干的事：明天要修改第三版方案，那个甲方已经挑了自己三次毛病，再不过她就……
“让一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朱颜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此刻正在垂眼看着自己。
准确来说不是看着自己，是看她对面的包，那个包占了半张椅子。
男人很高，穿着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拨弄了几下就过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阖着，脸上就差写着“我很困”三个字了。
朱颜愣了一下，慌忙把她的包拿过来。
男人很自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往靠背一靠，竟然闭上了眼。
“……”
她就这么盯着他等了半分钟，他丝毫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那个……”她试探着开头。
“嗯。”男人应了一声，依旧没睁开眼。
“你是……许先生吧？”
“嗯。”
朱颜心想这人话真少，但比那些话多的舒服多了。
她梳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事，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是朱颜，你应该看过我的照片，也对我有点了解，你愿意过来就代表你对我没什么意见，那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谈什么？”男人问道。
“谈我们的……合作条件。”
她本来想说婚前协议，但怕把人吓跑了，她决定改改战术，先把人稳住，再循序渐进。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男人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婚前协议》，四个大字。
“你可以先看看。”
男人闻言缓缓睁开了眼。
他拿起协议，随便翻了翻。
朱颜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一个程序员，手倒是挺精致。
“这是什么？”
“我的方案。”
“我觉得相亲这种事效率太低了，先认识，再一起吃几个月的饭，聊那么久的天，最后发现不合适，浪费了彼此的时间。不如现在就谈清楚，大家目标达成一致就合作，不能接受就下一个，谁也不耽误谁。”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协议。
“互相不干涉生活……？隐婚只告知家里人……一年后续不续约视情况而定……？”男人开口念着上面的内容。
男人抬眼看她，“你写的？你做什么工作的？”
“设计师。”
男人又低下头，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又把协议放下。
“我挺满意的，省事。”
朱颜心里狂喜，难不成今天真能成功？
“不过……”他懒洋洋开口，“我得加一条。”
“你说。”
“别打扰我睡觉，我睡眠不好，要是睡不好脾气会很差。”
“……”
这哥倒挺有个性，她心想。
“可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男人想了想，“没了，就先这样。”
朱颜愣了一下，这男人不问她家里情况？不问她收入？不问她家务活谁干？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她呆呆看着男人。
“问什么？你协议上不是写的很清楚？”男人又闭上眼，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了回去。
“具体的我上面没写，我……”
“具体的以后再说，太麻烦了。”他打了个哈欠。
朱颜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点搞笑。
她相亲了这么多次，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有的一上来就查户口，问她存款。有的一上来就问她准备生几个，还扬言要三个儿子续香火。
像眼前这个啥也不问，什么话也没有的，倒是头一个。
“好，那我回去把协议加上这条，然后找个时间，我们去领证。”她打开包收起协议。
男人“嗯”了一声。
朱颜站起来，想了想，“对了，我还不知道许先生你的全名？”
“许晏舟。”男人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朱颜心里默默记下，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那，许先生，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刚踏出一步，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问了一句，“许先生你做IT的吗？”
许晏舟睁开眼，看了她一秒。
“算是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
“就是什么都做一点，什么都做。”
朱颜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行，那我们加个微信吧，回头把修改版的协议电子版发你，然后我们去领证。”
她掏出手机，扫了下他手机上的二维码，头像是全黑的，微信名字简简单单的，是一个“Y”的字母。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重新回头看了看那个叫许晏舟的男人。
他还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补觉。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他脸上，他皱了皱眉，往阴影处缩了缩。
朱颜默默收回了视线，拿出便签条默默给他打起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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