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议事会的穹顶很高,高到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些繁复的壁画。金色的阳光从顶部的天窗洒下来,照在深色的橡木长桌上,照在那些端坐的议员们严肃的面孔上。
蓝颖风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卡兰达在她旁边,诺亚在她另一边。今天的议题是《外来组织管理法案》的第三轮审议。这份法案本身与穿越者联盟无关,但上个月多伦家族的议员在审议中提了一条修正案——要求所有在巫族境内活动的国际组织,必须每半年向议会提交成员名单、资金来源和活动报告。
那条修正案指向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卡兰达在会前已经给蓝颖风分析过局势。多伦家族在议会里有十几个席位,加上他们的盟友,大概能凑到二十多票。基顿家族这边有三十多票,但还有几十个中间派。
“那些人看风向。”卡兰达说,“谁占优势,他们站谁。”
蓝颖风点点头,没有说话。
议事长敲了敲木槌,宣布开始审议。几个议员就法案的具体条款争了半个多小时,都是些技术细节,蓝颖风听不太懂,但她一直在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语气、站队的方式。
然后多伦家族的议员站起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整个议事厅,落在蓝颖风身上。
“关于上个月提交的修正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想补充几点意见。”
议事长点头示意他继续。
“穿越者联盟在巫族境内活动已超过半年。根据我方收集的信息,该组织拥有武装人员、魔法仪器、药剂生产线,并在多个国家设有分支机构。”他顿了顿,目光依然停在蓝颖风脸上,“这样的组织,是否应该接受更严格的监管?”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蓝颖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我不是在质疑穿越者联盟的合法性。”多伦议员继续说,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我们需要考虑一个基本问题——一个不受议会监管的武装组织,长期在巫族境内活动,这对国家安全意味着什么?”
他说完,坐下了。
他身后几排,一个年轻的女议员站起来。蓝颖风记得卡兰达说过,那是多伦家族的新秀,刚进议会不到两年。
“我支持多伦议员的意见。穿越者联盟的成员来自多个国家,其中不乏战斗力极强的个人。如果这些人不受任何监管,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安全隐患?”
又一个议员站起来,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洪亮。
“我补充一点。穿越者联盟的经费来源至今未公开。根据《外国组织管理法》第七条,在巫族境内活动的国际组织,有义务公开其资金来源。请问穿越者联盟做到了吗?”
蓝颖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卡兰达侧过头,压低声音:“他们是有备而来。”
蓝颖风轻轻点头。
议事长看向旁听席。
“穿越者联盟的代表,是否愿意就这些问题作出说明?”
蓝颖风站起来。她穿着简洁的深色套装,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议事厅里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谢谢议事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关于多伦议员的第一个问题——穿越者联盟的性质,我想澄清一点:我们不是武装组织,是公益组织。”
多伦议员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
“穿越者联盟的武装人员,仅限于联盟护卫队。护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成员安全,不参与任何国家的内部事务。这一点,在我们的章程里有明确规定。”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交给旁边的议事会工作人员。
“这是穿越者联盟章程的公证副本,已在白族、武林族、巫族、血族四国分别备案。其中第七条明确写道:联盟护卫队不得介入成员国政治事务,不得参与成员国之间的军事冲突,不得以武力谋求任何政治或经济利益。”
多伦议员看着那份文件,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关于经费来源。”蓝颖风继续说,“穿越者联盟的经费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穿越者制药的利润分成、成员会费、以及有偿委托的佣金。穿越者制药在巫族合法注册,每年依法纳税。会费标准在章程中公开。有偿委托通过各国猎人工会承接,所有收入均有据可查。”
她看着多伦议员。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已经提交给巫族财政部审核。如果多伦议员需要,我可以提供副本。”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那个年轻的女议员站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蓝颖风没有给她机会。
“多伦议员还提到一个词——国家安全。”蓝颖风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想问一个问题:穿越者联盟成立以来,在巫族境内有没有发生过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件?”
多伦议员没有回答。
蓝颖风等了片刻,自己回答了。
“没有。穿越者联盟在巫族的活动,仅限于公益服务和商业经营。我们的志愿者深入巫族南部山区,为村民修复防护魔法阵。我们的试炼队参与抵御兽潮,保护边境居民安全。我们的药剂公司为巫族市场提供平价药品,为当地创造了就业岗位。”
她顿了顿。
“这些事情,巫族财政部的报告里有记载。南部山区几个镇的镇长,也给议会写过感谢信。如果多伦议员没有看过,我可以提供副本。”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
多伦议员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旁边那个年轻女议员的脸色不太好看。
基顿家族的代表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关于多伦议员的修正案,基顿家族的立场是反对。”她翻开面前的文件,“理由有三条。第一,穿越者联盟在巫族的活动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违规记录。第二,现有法律已经对外国组织在巫族的活动有充分监管,无需额外立法。第三,多伦议员的修正案中提出的监管要求,对穿越者联盟以外的组织并无先例。”
她摘下眼镜,看着多伦议员。
“如果多伦议员坚持要通过这条修正案,请先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穿越者联盟需要接受这种程度的监管?巫族境内还有十几个国际组织在活动,为什么不对他们适用同样的标准?”
多伦议员没有说话。
议事长敲了敲木槌。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本条修正案进入表决程序。”
表决结果出来的时候,蓝颖风没有看。卡兰达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比了个手势。她点了点头。
走出议事厅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蓝颖风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卡兰达走在她旁边,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表现不错。”卡兰达说。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我背了三天QA。”
卡兰达笑了。诺亚走在她们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颖风的背影。
“不过这次只是开始。”卡兰达收起笑容,“多伦家族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他们输在准备不足,下次不会了。”
蓝颖风点点头。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回去再说。”她转身,朝魔毯站走去。
一周后,白族京城。
白族的政治会议比巫族简单得多。没有华丽的议事厅,没有繁复的议事规则,只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二十多把椅子。白族官员们的风格也更直接。
蓝颖风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各部官员。诺亚坐在她旁边。
会议进行到一半,武振民开口了。
他是内政部的老资格,头发花白,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蓝颖风在青年后备队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白族政坛上少数公开表达过对初代魔法成员不满的人之一。
“我不是在针对穿越者联盟。”武振民说,语气平缓,“但我们需要正视一个问题:初代魔法成员的能量确实比普通人强。这是事实。一个群体比另一个群体强,却没有相应的约束机制,这本身就是隐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洗者倒台了,血族王死了,这是好事。但谁来保证初代魔法成员不会成为新的威胁?谁来保证他们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压迫那些不如他们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蓝颖风正要开口,坐在武振民对面的一个女人先说话了。
她是□□的部长,五十来岁,短发,说话很快。
“武部长,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武振民看着她。
“初代魔法成员的能量确实比普通人强,但这不代表他们需要被特殊对待。白族历史上,初代魔法成员为这个国家做过多少贡献?五十年前那次大规模兽潮,是谁第一批冲进自然区救人的?是初代。二十年前那场瘟疫,是谁冒着感染风险研制解药的?是初代。战争时期,是谁在前线拼命的?还是初代。”
她顿了顿。
“您说隐患,我看到的恰恰相反——初代魔法成员一直在为这个国家付出。他们需要的是尊重,不是约束。”
武振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另一个官员接着开口了,是司法部的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出头。
“我补充一点。武部长刚才说‘一个群体比另一个群体强,却没有相应的约束机制,这是隐患’。这个逻辑有问题。如果强者就该被约束,那魔法师比普通人强,是不是也该被约束?官员比平民权力大,是不是也该被约束?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所有人都该被约束,因为总有人比另一个人强。”
他笑了笑。
“约束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只有初代魔法成员需要被约束?”
武振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发作。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了。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暗光。蓝颖风认出他——国防部的副部长,战争时期负责过后勤调度。
“武部长,我插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六年前的变种海兽危机,如果不是初代魔法成员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狱族的军事基地,危机现在有没有解除都不好说。与血族那场战争,特战队和青年后备队的作战报告我也看过。蓝盟主就是青年后备队的副队长。特战队的贝辰,也是初代。血族王覆灭的那天晚上,冲在最前面的七个人里,两个是初代。”
他看着武振民。
“武部长,你说的隐患,我没看到。我看到的,是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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