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以前不是这么不懂分寸的人。
就连同她做朋友,他都要反复确认很多次。
漆诗玉垂眸,暖黄灯光在她眼下投下淡淡阴影,她睫毛轻眨,若有所思,不问也不答。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祁医生。”这是漆诗玉今天第三次以如此生疏的称呼叫他。
“是我没把话说明白吗?”漆诗玉问,语气有几分无奈。
“你说明白了,我也听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
“我没看明白。”祁京生打断道。
没看明白什么?
是她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了吗?
明明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极力在与他撇清关系,她实在想不出是哪里又让他误会。
漆诗玉眉头拧起,绞尽脑汁思索,脸上已有不耐烦的神情,语气恹恹地回道:
“不是说不逼我吗?”
轻轻的一句话,堵住了祁京生梗在喉咙的千言万语。
他沉默几秒,眼底的温热一点一点褪去,很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在逼我”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玄关,“咔嗒”一声打开门。
走廊的热风顺着门缝涌进来,烘得人心头发燥。
“走吧,送你回酒店。”
—
酒店的灯光偏冷,落地窗上映着她单薄的影子,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夜色,群山暗沉,灯火通明,江岸边人影攒动,隐约还能听到码头的汽笛声响。
江陵这座小城发展得太快,夜景繁华得与大城市无异,漆诗玉作为本地人,竟也生出了一丝异乡人的陌生感。
她不属于江陵,不属于京市,也不属于江城,不属于她短暂待过几年的任何一座城市。
兜兜转转快三十年,唯一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或许只有外公外婆家的祖宅,那个被搁置已久的山间小院。
四年前她曾回去住过一段时间,从那里带回一只小猫。
想起小猫,漆诗玉回过神来,拿起案几上的手机,指尖轻点,发去消息。
“笙笙最近还好吗?”
对方估计在忙,漆诗玉又隔窗远眺了会儿,才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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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不得了。”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什么时候回来。”
【QSY】明天回来。
“搞快点。”
“回来有事跟你说。”
【QSY】好。
漆诗玉点开照片,一张一张放大仔细查看,望着笙笙眯着眼睛一脸谄媚吃猫条的样子,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手机震动一声。
漆诗玉退出照片,对话框里,对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这手可真好看,你怎么也不夸夸我?”
漆诗玉再次点开图片放大,原来每张照片的角落,都不经意露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确实好看,漆诗玉见过他用这双手弹钢琴的样子。
【QSY】别自恋。
有人的手比他的更好看,双手交握时,虔诚而又肃穆,她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高一那年秋天,年级组织到云鼎山秋游,爬上山顶后自由活动,多半人都朝着景点或者娱乐设施涌去。
漆诗玉没有去,她好奇地打量着一棵挂着输液管的树,她将输液袋上的文字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而后坐在树下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她望见景区的绿色隔离网后升起阵阵炊烟,应是距离不远,烟火的味道很快飘过来,让她想起了外公的小院。
或许是无聊或许是好奇,她穿过隔离网的漏洞,沿着狭窄的岔路前行,遇到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观。
道观不大,正门悬着一块旧木匾,字迹颜色浅,依稀可以看见“玉皇观”三个大字。
道观前垄出左右两片菜地,菜地里有个身着深蓝道袍白色绑腿的老道长,在望见漆诗玉时,他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这深山冷观,怎会有人来。
他手上还提着刚拔出来的小葱,葱根上带着点泥,他冲漆诗玉慈祥地笑了笑,耐心地问道:
“你们两个迷路了吗?”
两个?
漆诗玉心下一顿,微微转头,顺着老道长的目光向身后看去,这才发现在林间小路的拐角处,隔着百十米远的距离,祁京生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出声,像一缕安静的影子,他身上校服又是墨绿条纹,晃眼望去,仿佛融进了深林,冷不丁定睛瞧见,倒吓了漆诗玉一跳。
他刚刚不是跟他那堆朋友一起的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儿?
见被识破,祁京生这才慢悠悠从树下走过来,他脚步从容,面上一派镇定自若,眼神坦荡得仿佛只是路过。
秋日的阳光穿过树林,落在他身后,将他的耳廓照得透亮,照得他耳根逐渐泛起一层薄红。
当他的脚步停在漆诗玉身侧时,耳根的灼热终于漫过脸颊,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滚烫。
“漆诗玉。”他尾音发颤,眼神刻意避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道长,他扯了扯她的校服外套,小声说道,“我们快回去吧。”
漆诗玉从他故作淡定的神情里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似乎在害怕。
层层叠叠的树影,墙皮剥落的道观,时不时呜呜咽咽的阴风,还有一个须发花白莫名套近乎的老道长。
怪不得他会害怕。
“你要是害怕,你就先回去。”她揶揄道。
“谁、谁说我怕了。”他嘴硬道。
两人就这么留下来,结伴在观里晃荡一圈,出来见老道长又在地里佝偻着腰挖红薯,漆诗玉于心不忍上去帮忙。
她小时候做过农活,挥起锄头动作麻利,很快就挖完一垄。祁京生提着木篼跟在她身后,帮忙捡红薯,很少干活的他最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不顾形象地坐在地里哼哧哼哧喘气。
平日里的他向来被人追捧,成绩顶尖,模样出挑,家境优渥,一身矜贵,似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如今却跟个野小子一般,袖口、裤脚,还有脸颊都沾了泥,汗水濡湿额角,顺着下颌往下淌,身上多了几分野蛮的糙气。
这一瞬,他好像离她很近。
漆诗玉无意识地嘴角上扬,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但是他没看见,他忙着和老道长攀谈,等他再看向她时,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
“道长说我们可以求签诶!”他语气里难掩兴奋,似乎早已把刚来时的害怕忘得一干二净。
祁京生跪在蒲团上,双手交握于胸前,闭着眼睛对着玉皇像许愿。
就在他额头抵上双手的一瞬间,一束阳光顺着破漏的瓦片落下,穿过漫天的浮尘,稳稳落在他交叠的双手与低垂的额头上。
周遭依旧幽深晦暗,神像、供桌、梁柱,以及站在左右观望的漆诗玉和老道长,统统都掩在阴影里,唯有祁京生的身前,浮光翻涌,突兀却又温柔,犹如神迹一般金黄灿灿。
他似乎并未察觉,许完愿后睁眼,阳光直直落入眼底,他浅褐色的瞳孔被照得颜色发浅,变成玻璃珠似的琥珀色,细碎的光点在他眼眸里轻晃,如水温柔,又似琉璃般透亮。
望着他虔诚的侧脸,她心头轻轻一颤,久久不能平息。
摇完签后,他找老道长解签,道长问他求什么,他往漆诗玉的方向瞥了一眼。
漆诗玉慌忙移开视线,背过身去,耳朵却悄悄竖起。
只是二人交谈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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