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诗玉……”祁京生声音沙哑,似乎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渴……”
“渴了就喝水。”漆诗玉回道,往病房走去。
“家里没水了,你一会儿带点回来……”祁京生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尾音拉长,黏糊糊的。
漆诗玉停住脚步,耳根渐烫,隔着听筒,似乎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气息。
他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喊她带水?他们之间是可以带水的关系吗?
漆诗玉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电话那端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估计是又睡了过去。
推开门,久未修理的铰链“嘎吱”一声,病房里七大姑八大姨都朝门口望来,看漆诗玉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他们都没认出她。
漆诗玉走过去,自我介绍:
“我是何燕的女儿。”
这时几个亲戚才恍然大悟,七七八八开始客套。
“我就说怎么长得这么像何燕。”
“听说你在主城上班,怎么得空回来?”
“哟,出息了呀,得亏你三舅三舅妈把你教得这么好。”
听到这句话,漆诗玉眉心跳了一下,要真是他们教得好,何思然就不会跳楼了。
她敷衍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病床边。
床上的何思然半靠着枕头,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皮,她安安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睫毛眨也不眨,听见亲戚们叽叽喳喳,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安静得像天空中停滞的流云。
“何思然,我可不可以问你点事?”漆诗玉伸手,想握住何思然的手。
何思然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眼底浮起一丝尖锐的抗拒。
“不可以。”她生硬地拒绝,嗓子因为久未说话有些沙哑。
漆诗玉的手僵在半空。
“何思然,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姑姑。”漆诗玉还想唤起一丝往日情分。
何思然小学的时候到主城参加少儿英语考级,三舅三舅妈不懂,委托漆诗玉照顾。
每次考完试,漆诗玉都会带何思然在主城玩一天,那个时候何思然还很开朗,一手拿着一米长的肉串,兴冲冲地找外国人要合照。
她问漆诗玉:“姑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漆诗玉揽着她的肩膀,敷衍了句:“因为你很乖呀。”
漆诗玉对亲情没有多少留恋,唯一还在意的,可能就只剩何思然了。
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竟变得如此生疏,如此……阴郁。
“出去!你们都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何思然突然发出尖叫,把所有人都赶出病房。
唯有漆诗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何思然发疯。
“你也出去!”何思然别过脸,不肯再看漆诗玉一眼。
“他们是不是逼你什么了?”漆诗玉问。
何思然锤床的手突然顿住,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一丝苦涩,寡淡的日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脸上,更显病态苍白。
“是。”何思然应道,眼眶里泪水上涌,肩膀止不住抖动,她嘶声咆哮:
“还不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们一直说我这里不如你那里不如你……”
漆诗玉望着何思然哭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将何思然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怀中之人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搂着漆诗玉的腰,喊了声“姑姑……”,埋在漆诗玉怀里放声大哭。
待何思然哭声渐止,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漆诗玉才说道:
“何思然,不要假装恨我。”
因为她见过充满恨意的眼睛。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给我讲。”
直到夜幕降临,街上路灯渐次亮起,漆诗玉才了解个中详情,留下一句:
“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从病房出来后,漆诗玉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给张工发信息请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电梯里挤了一张救护床,漆诗玉想等下一趟,却见挨得紧密的人群后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了江陵。
漆诗玉站进电梯,推救护车的护士往角落挪了挪,人群也随之往后挤去。
角落里的江思年被人撞了一下,“诶”了一声,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电梯人太多,被挤到了。”
她的普通话标准,是典型的北方口音,在习惯了说方言的江陵,一听就知道她是外地人。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江思年毫不避讳地在密闭的电梯里与手机另一端的人聊天。
“好点了没,要不要我过来照顾你?”
“那我帮你买点水?”
“叮。”电梯到达一楼,漆诗玉率先走出门口,在汇入人群中前,她听见江思年最后一句话带着点嗔怒的语气:
“哎呀祁京生!人家就是想见你嘛~”
漆诗玉攥着手机的手稍然收紧,脚步放缓,等着江思年与她擦肩,然后望着江思年身穿白大褂的背影逐渐走远。
“你就是祁京生的女朋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思年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当时祁京生去选菜区拿串串,留漆诗玉和江思年两人在餐桌前,蒸腾的水汽模糊两人之间的对峙。
“嗯。”漆诗玉察觉到来者语气不善,回以同样的称呼:
“你就是祁京生的同系师妹?”
对方笑了笑,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骄傲。
“可不只是师妹那么简单哦,我在追他。”
“他知道吗?”漆诗玉问,闲闲地往杯子里倒茶水。
“你好像对你们的关系很自信。”江思年问。
“你似乎对追他这件事也很自信?”漆诗玉反问。
“那当然。”江思年回道,下巴高高扬起。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你在追他?”漆诗玉问。
江思年答不上来。
“因为你怕,你怕如果告白失败,你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漆诗玉一语道破。
望着江思年被气得小脸涨红的样子,漆诗玉继续说道:
“但是他不怕。”
然后,漆诗玉把祁京生跟她告白的原话说给江思年听。
他当时说:
“我朋友那么多,不缺你一个,如果和你做不成情侣,做成朋友也没有意义。”
听完,江思年气得脸都绿了。
恰在这时,祁京生端着挑好的串串走过来,看见二人眼里似乎都有不快,于是问发生了什么。
漆诗玉解释:“江思年说她有喜欢的人,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告白,我就把你之前跟我告白的事讲给她听,给她支招。”
话音刚落,祁京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抓着漆诗玉的胳膊,小声说道: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生气了?”漆诗玉问。
“没有生气。”祁京生回道,按了按漆诗玉的肩膀,解释道:“那些话我是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说给我听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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