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漆诗玉吃席都吃得忐忑,只顾低头夹面前的菜,转到什么吃什么。
心脏一直吊着,让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漆诗玉余光认出同席的人,都是祁京生的朋友。
他们初中同班,高中同校,每次升旗,跑操,集合,这种全年级活动,总能看到他们凑到一堆,咋咋唬唬,吵吵闹闹。
祁京生是他们之中最安静的那个,总是微微垂眸,任由他们勾肩搭背,他只偶尔淡淡应一声,笑意浅浅浮在嘴角。
而她,那个时候只能隔着错落的人影偷偷看他。
或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整个包厢没有一个人说话,只零零碎碎一些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周边包厢吵闹震天的氛围衬托下,安静得近乎诡异。
或许,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漆诗玉轻轻放下碗筷,想着毕竟有些交集,客套地招呼道: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起身,拉开座椅,转身朝门口走去。
做完这一套稀松平常的动作,似乎耗尽漆诗玉所有力气,转身的瞬间,她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被一道道目光盯着,盯得她背脊发烫。
刚走到门口,“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狠狠撞到墙上。
漆诗玉下意识后退一步。
只见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包厢,看也没看漆诗玉一眼,径直往漆诗玉身后走去。
漆诗玉正准备离开,迎面却见任老师满面春风走来。
“玉,这么快就吃完了?”任老师亲昵地挽着漆诗玉的胳膊,将漆诗玉拉到刚才那个中年男子面前。
“这是江陵县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孟局。”
“这是我的学生,渝市地灾院的外勤工程师,漆诗玉。她这几天在江陵有些工作要做,如果有麻烦到张局的地方,还请张局多担待担待。”
任老师简单几句话介绍二人认识。
她知道任老师这是在为她铺路。
漆诗玉眼眶微微湿润,她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在任老师的暗示下,她才木然伸手,同张局轻轻握了下,客套地问候:
“孟局长好。”
对方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堆着笑,主动上前半步,对着祁京生语气讨好地问道:
“你就是祁医生吧?”
祁京生在几人进到包厢的时候就已站起身,一米八三的个子,衬得他面前的孟局更显姿态矮小。
“嗯。”他淡淡应道。
“果真年少有为啊。”孟局仰头一脸满意地望着祁京生,连连夸赞。
寒暄几句后,孟局终于道明来意。
“祁医生,实不相瞒,我母亲查出颅底脑膜瘤。”孟局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恳切,但并不把话说开,只是一把抓起祁京生的手,说道:
“之后可能要麻烦祁医生了。”
祁京生安静听完,并没有当场应下,只是推了推银框眼镜,回道:
“我现在在县医院上班,孟局长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将片子带来,我可以帮您初步评估,给您一些参考方向。”
孟局听出对方的推脱之意,当即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说道:
“这样吧,我们先加个微信,到时候约个时间详谈。”
祁京生的目光落在孟局的手机屏幕上,唇角依旧维持着温和有礼的笑意。
“手机被弟弟拿走了。”他语气平缓地说道,目光突然朝漆诗玉看来。
“孟局长可以先加她的微信,再让她把我的微信转发给你。”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加我或者加她,都是一样的。”
孟局长这才认真打量起漆诗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脸他都懂了的表情,讪讪地凑到漆诗玉面前,求着漆诗玉加微信的语气都客气了几分。
漆诗玉被迫打开手机,被迫加上孟局长微信。
在对方焦急等待的神色中,漆诗玉突然想起来,她没有祁京生的微信,现下又不好明说,她只能在“滴”的一声后,偷偷按住关机键,将息屏的画面展示给孟局看。
“真是不好意思。”漆诗玉略带歉意地说道,“手机没电了,一会儿回去充好电了再发您可以吗?”
也只能这样了。
孟局目的达到,又客套了几句后,以不适合掺合年轻人的饭局为由离开,任老师也跟着去忙。
包厢里再次安静。
漆诗玉站在门边,不知该走该留。
一番闹剧过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漆诗玉和祁京生身上,只觉得二人之间有异样,但没有人知道个中详情。
见场面愈发尴尬,漆诗玉决定先逃。
“那个……我先……”
“先加回我微信吧。”祁京生打断道,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漆诗玉面前,又补充道:
“就当是为了给孟局长交差。”
漆诗玉当场愣住,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心里困惑,默默开机,加上微信,闷头就走。
刚走到门口,又有一人闯了进来。
“哥!”
祁京明一米八左右的高个子,稍一伸手就够到门板上端,他挂在门板上像个猿猴一样来回晃荡,笑嘻嘻地冲祁京生说道:
“我钥匙忘带了,钥匙给我下呗。”
“哗啦”一声,一串钥匙隔空飞来,稳稳落在祁京明手中。
“谢啦!”他回道,望见脚步停在门口的漆诗玉,又问:
“姐姐也要走了吗?一起呗。”
漆诗玉抬头,望着祁京明手里那串钥匙,朴素得没有配一件挂饰,仿佛她昨天看见的粉色大咕咚是她的错觉。
怎么?
怕她看见那个挂饰会继续纠缠他?
她回了个“好”,与祁京明并肩往包厢外走去。
估摸着两人走远后,才有人突然发问:
“你们这是吵架了?”
“没有。”祁京生微微仰头,后颈抵着座椅靠背,镜框之后的视线空落落地望着顶灯,方才强撑着的温和与客套,在此刻尽数卸下。
“那你们怎么连微信好友都没有?”
“她把我删了。”
“都删你微信了,还说没有吵架。”
祁京生不语,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指尖无意识地搭在一旁的座椅靠背上。
“什么时候的事?”又有人追问。
“四年前吧。”祁京生回道。
“四年前!”众人异口同声。
“哥们你这是被她踹了吧……”
那人话刚说出口,被邵勤蹬了一眼,立马噤声。
—
漆诗玉刚走出电梯,就收到微信消息。
【QJS】到家了吗?
漆诗玉停住脚步,顺势坐在电梯口的座椅上。
点开头像,望着那张熟悉的夕阳侧脸照,漆诗玉有些恍惚,仿佛一瞬回到了江陵一中的天台上,一些记忆也随之翻涌上来。
她没有急着回消息,只是低垂着头,两手撑着太阳穴,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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