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对上的一瞬,漆诗玉匆忙收回目光。
“这是出院之后会用到的一些资料,刚才忘了给你们。”祁京生率先打破尴尬,将手里捏着几页纸递过去。
最上面的一页还夹着一张便签,是他手写的一些标注。
“里面有居家观察记录表,休养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需要留意的危险信号,正式的出院小结之后护士会送来。”祁京生说道。
漆诗玉默不作声接过,转手递给徐云芬,又被何思然抢了过去,感叹道:
“哇……祁医生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何思然的夸赞让漆诗玉更加难堪,逃也似的埋头往外走。
病房过道狭窄,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脸颊轻轻擦着祁京生的肩膀,极淡的木调香在她心头萦绕。
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时,身后的脚步追了上来。
“漆诗玉。”祁京生声音沉稳,应是评估时说了太多话,略带着些沙哑。
漆诗玉淡定转身,以为他是来诘问于她,顿时心脏一阵狂跳,大脑疯狂思索着应对之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他站在靠窗的阴影里,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映得他眼眸透着一层薄薄的霜,沁得人心头发凉。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他身侧窗户半开,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热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宣传栏里的纸张页脚翻卷,沙沙声响,吵得人心烦闷。
等了好半晌,见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才垂下眼眸,轻声追问:
“是我让你难受了吗?”
“你就那么不想提起我?”
窗外飘进雨点,落在他发梢上的水珠随风轻颤,像雨中结网的屋檐。
破碎,零落,飘摇。
他明显泛红的眼眶更是让她一瞬心软。
“如果我的出现让你难受,那我可以站得很远。”他语气委屈,说着又往旁边退了一步,靠窗户更近了些,雨水在他肩侧洇出一小块湿痕。
漆诗玉心里过意不去,又揪着他的白大褂把他拉回来。
“你感冒才刚好。”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白大褂,不经意蹭到他臂膀。
他眼底闪过一丝轻浅的笑意,他微微低头,掩饰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顺从地任由她拉扯。
“你不去忙?”漆诗玉问,松开了手,两指轻轻摩挲,想擦掉指尖的滚烫。
“今晚有时间一起吃饭吗?”祁京生问。
嗯?
漆诗玉愣了一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还以为是登门道谢之事,回道:
“我一会儿问问何思然?”
“我问的是你。”祁京生说道。
“我可能要去找郑云彤。”
”你要跟她说刘佳杰的事?”
漆诗玉摇了摇头,“不一定,主要是我明天要走了,跟她说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雨声簌簌,更显二人之间气氛微妙。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祁京生问。
漆诗玉微微偏头,视线落在祁京生脸上,望着他镜片之后蒙着的一层淡淡阴影,她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吗?”
等祁京生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时,灰蒙蒙的眼眸亮了一瞬,泛起微澜的怒气还未翻涌,就被漆诗玉一句话抹平。
看来她一点没变,始终如一嘴硬。
—
漆诗玉找了个靠玻璃窗的角落坐下,扯开外卖包装袋,取出几盒卤菜,在胡桃木长条餐桌上摆开,给郑云彤发去消息:
“我在就餐区等你。”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后,郑云彤才姗姗来迟。
“哎呀,那个病例一直修修改改,整了好半天。”郑云彤拉开高脚凳坐上去,顺手把塑料盒子一一掰开,猛吸了口卤菜的香气,说道:
“是后校门那家现捞!”
歪头望了眼漆诗玉身侧还没有丢掉的红色外卖袋,再次确认:
“不愧是我!”
看着郑云彤连着夹了几颗白芸豆下肚,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漆诗玉才开口道:
“还没吃腻?”
郑云彤一边嚼一边摆了摆食指:“你不懂,我也很久没吃了。”
“你每天上班都经过,为什么不吃?”漆诗玉问,也夹了颗白芸豆,咸咸的绵密的质感在口腔里漫开。
“刘佳杰他不让我吃。”郑云彤回道,“他说口味太重了,怕……”
郑云彤话音突然停住,凑在漆诗玉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怀孕了。”
漆诗玉嘴巴微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郑云彤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
“才一个多月,一般三个月前都不公开,我只给你一个人说哈。”
漆诗玉茫然地点了点头,问道:“你要留?”
“说的什么话,肯定要留啊,我明年都要三十了。”郑云彤回。
漆诗玉犹豫了。
本来打算旁敲侧击问一下郑云彤与刘佳杰感情如何,此时却迟迟无法开口,只强撑着笑了笑。
见漆诗玉面色难看,郑云彤问道:
“昨天没睡好?”
漆诗玉一手支着下巴,注视着郑云彤的眼睛摇了摇头,她眼眶隐隐有些湿润,慨叹道: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老是想起我们一起在教室外面吃早饭的样子。”
“那个时候你每天都来得很早,冬天天都还没亮,黑漆漆的,路边的灯和教室的灯一前一后落在你身上,你穿着厚厚的外套,站在阳台前,一边看历史书,一边剥鸡蛋。鸡蛋你只吃蛋白,不吃蛋黄,你说蛋黄有腥味。”
“哎呀……”郑云彤被漆诗玉说得鼻头泛酸,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漆诗玉的肩膀,“你怎么还记得。”
可能人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就会回头望,生怕被之前的不幸追赶上。不过还好,那个时候她们还小,即使痛苦,也被名为高考的更大的痛苦消解掉。
吃到一半的时候,刘佳杰找了过来,说是接郑云彤下班,眼神却往漆诗玉身上瞟。
“你今天一直在医院?”他问,语气有些紧张。
漆诗玉顿感不妙,回道:“我侄女生病住院,我中午吃完饭就一直在医院陪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倒显得欲盖弥彰。
刘佳杰似乎松了口气,假意关心:“什么病啊?”
“不是什么大病。”漆诗玉答,走在郑云彤身旁。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是祁京生发来消息:
“你们没在办公室?”
“在就餐区。”漆诗玉回。
【祁京生】我来接你。
【QSY】别,刘佳杰也在。
对方没有再回消息,也不知有没有看到她发的这条,漆诗玉心不在焉地和郑云彤搭着话,眼神不住往四周瞟,在挤挤嚷嚷的人群中找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左右张望着,再回头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身前,逼得她下意识收住脚步,差点撞上去。
“反应还挺快。”
祁京生的话落在耳边,她抬眼,望着他的突然出现,睫毛颤了颤,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一瞬间飘远,她再次听见自己怦然加速的心跳。
郑云彤也跟着停下脚步,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没忍住撞了下漆诗玉的肩膀,在漆诗玉不明所以朝她望来时,她眼神打趣:
“哎呀,这是谁啊?”
漆诗玉抿了抿唇,慌忙解释:“祁医生为何思然的事跑上跑下辛苦了,所以我……”
漆诗玉嘴唇嗫嚅,手指攥成拳,不安地放在身侧,“登门道谢”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她不是矫情的人,只是觉得这个逻辑不成立,祁京生确实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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