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姐姐，你在里头吗？”
麻沸散药效上头时，茯苓强撑着不愿閤眼，她想同书房外稚嫩的孩童说，快跑。
这小男娃醒来时见四下无人，便满宅子地找，找到宅子最靠里的房门前，他有些犹豫。昨日茯苓姐姐没带他来过此处，许是本就不让进的呢。可只剩这里没找过了。
房内无人应答，他又提高嗓音多唤了两声，急急原地跺了两脚，推门进去了。
山医见一个时辰前还躺在这的小男娃，醒了不跑还回来了，挑眉道：“你来做什么？”
比寻常人家孩童要矮半个头的男娃垫了垫脚，抓起茯苓的手摇起来：“茯苓姐姐！”他又问山医：“姐姐病了？”
山医道：“她的病难治。”
“那大夫您快救救她，救救她！”
山医做出为难的神情道：“差一味药。”
“差什么？山里有吗？我去找！”
山医盯着男娃的双眼，“山里没有。”他朝男娃走近，“要心头血。”
“心？心头血？”
山医静静地看着他。
“人的心？”
山医没有回话。
虽年幼却已晓看人眼色，男娃转头垫起脚又深深看了眼茯苓，问道：“我会死吗？”
沉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沐晴的魂魄离开茯苓的身体，透光的虚影站在茯苓身侧。
与她昏过去前不同，里间多了一张木床，床上躺着昨日买来的男娃，钟沐晴的魂魄惊得低头一看，那小娃的魂挨着自己站着，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醒了找不到你。”
钟沐晴叹了口气：“你不该回来的。”
“茯苓姐姐，你还是死了吗？”
钟沐晴蹲下身，扶着小男娃的肩膀道：“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很快我就能出去了。”
男娃皱了皱眉：“你没死就好。”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尸身，淡淡道：“太好了。”
钟沐晴看着山医将小男娃的心脏放到茯苓的胸膛里，又琢磨方才男娃的话，惊道：“他和你说，用你救我？”
“他要心头血。”男娃似是有些不舍，眼里蓄了些泪，扑向钟沐晴抱紧她道：“你没死太好了！”
钟沐晴急得扯开他的拥抱，道：“你傻呀！哪有什么心头血！你才多大！你救什么人！”话未道完，两行泪已落下。
男娃瘪了瘪嘴，呜了两声，挣开钟沐晴的双手，又扑向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方停。
尽管此时的钟沐晴只是魂魄，心也揪着疼，这么小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男娃松开她，道：“我没有娘，打从记事起就没人要我。”他咽了咽泪，“姐姐，昨日……。”他想说什么，又好似不知如何启齿，继续道：“昨日的饭好香。我想……我想，我想如果我有娘，大概她做饭就是这个味道的。”
钟沐晴用劲抚他的头，也跟着他哽咽。
“姐姐，你真好！能和你一起做饭真好！你还活着真好！”
钟沐晴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将他紧紧地搂进怀里。
转眼间，怀里的小小魂魄散了。
钟沐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忍着泪：“孩子是无辜的啊！”她又想起那些数不清的失踪孩童，心中骂道：“丧尽天良！我非手刃了他们不可！”
“啧，不成啊。”山医懊恼出声。
钟沐晴的魂魄冷眼看着这冷血无情的人，心中忽然期待起来，她巴不得瑰玉现在就闯进来，她想看瑰玉看见茯苓死了会不会发狂，她想看这两个疯子斗起来。
此时的瑰玉迷迷蒙蒙睁开眼，厢房里无人守着自己，他抓起枕边显眼的信纸焦急地读起来，骇人的字眼让他窒息：“易换心脏……让我来罢……献给你和师父！”
信还没读完，他手忙脚乱地下了床，光着脚，撰着纸朝书房奔去，“她要做什么？不会的！不会的！”，心中有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大喊着。
外头不知从何时起下着暴雨，狂风肆虐，雨水冲刷小宅的走廊。瑰玉脚踏着浸湿的木板，踩中坑洼处灰土沾黏脚背，挥洒的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半身。
他从未像现下这般觉得去向书房的路如此之长。
他跌跌撞撞推开书房的门，朝血腥气闯去。
里间的地上淌了血，他缓步朝石桌靠近，脚下很粘稠。
瑰玉无声地张着嘴左右打量石桌上的人，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皮开合好几回。
他颤抖着手覆在茯苓的手腕上，使劲捏了捏。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哪还会有脉搏。”山医坐在椅里，手记着什么，抬眸道。
瑰玉腿下一软险些摔进血泊里，一手及时撑住了桌子。
他干睁着眼，轻轻掀起盖在茯苓身上的白布，血洞在茯苓的胸前敞开，里面还放着比成人要小些的心脏。
他闭上眼不忍直视缓了片刻，轻柔地盖回白布，又抬手轻抚茯苓的头、眉眼、脸颊。
瑰玉转身看向山医身前的桌案，烛台下有半碗褐色的浑浊药汤。他快步走近山医，和他扭打起来。
十七岁血气方刚的瑰玉，拳拳到肉地打着四十岁鲜少出户的山医。
很快山医耗费了大半的力气，大喘气靠坐在地上：“逆徒！”山医擦了擦嘴角，“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你居然为了一个药人对我大打出手。”
瑰玉眼里的怒气未减，口齿含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他不发一语，抓起桌上的利刃朝山医的右臂扎去，还不够，拔出利刃又插进山医的左臂。
“啊！啊！”山医吃疼地抬脚踹开瑰玉，想说什么又龇牙咧嘴地嘶气。
“呵，这就疼了？”瑰玉冷着脸，满眼狠戾。
瑰玉摇晃着起身，端起桌案上的药汤，捏开山医的嘴猛地朝里灌，瑰玉的膝盖使劲压着山医的大腿使其挣扎不开。
药汤进了肚，瑰玉摔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山医，山医道：“你杀了我就休想弄明白噬心术，你莫不是以为能换心就能噬心吧？哈哈哈哈。”
瑰玉扯着他起身，将人摁进座里道：“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我说你得不到噬心术！听见了吗？我死了，大人不会放过你！”山医朝瑰玉怒道。
瑰玉四处找着什么东西，山医搀扶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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