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怒极反笑,随即拂开了她的手,两只玉镯相撞,发出清越脆响,她扫过这由余母传给儿媳的“宝玉”,已于堂前跪下,朝陶行叩首。
“民女蔓生,自请和离,脱籍余氏。”
“你……”余家主母骤然起身,惊诧道,“你是孤女!没有户籍接收地,根本无法脱离余氏!”
蔓生却恍若未闻,直直盯着陶行:“夫子说,我可以和离,哪怕夫家阻拦……我可以自立门户,哪怕我孤身一人……”
“痴人说梦!”余家族老怒喝道,“夫婿尸骨未寒,你却急着和离脱籍!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
蔓生骤然笑起来,眼里的泪珠轻盈滚落,她只自顾自说道:
“民女天生地养,是大周子民,受大周律法庇护;”
“民女所托非人,夫婿罔顾伦常与族兄私通,犯天下之大不韪;”
“而成婚前余家人便知悉此事,仍包庇族人,伪装、许诺以蒙蔽民女;”
“成婚后,更是翻脸不认,急切要民女相夫教子,阻止民女参与女官选拔,违背许诺;”
“今夜……”蔓生微微抬眸,面无表情道,“民女控告余氏欺瞒,骗取民女信任,致使民女丧夫、寡居……”
“你胡说什么!我们难道希望你丧夫吗?那是我亲生的儿郎啊……”
哭声不绝于耳,蔓生却浑然不在意,她用力地褪下玉镯,手上红痕显眼,她却只道:“余氏欺瞒在前,致使民女寡居在后。民女不认此婚,不认余氏为亲族!”
风穿过堂前旗帜,陶行案前有纸页翻动。他略微垂眸,叹息道:“可《大周疏议》……”
“是啊!你休想逃离余家!从在官府改户籍那日起,你就生是余家人,死是余家鬼!”
“除非你有自己的亲族,除非你娘家愿意接收你的户籍!”
“可你是孤女,是天生地养的蔓下生人……”
此时,寅时更鼓声重重响起,已是过了丑时,迎来夜与日交替的黎明之时。
独自相跪的女娘,在庄严高堂下渺小如尘石,她右侧是奋起激昂的夫家人。
此外就没有任何人是她的背靠。
庾舒脚步微动,正要朝她走去向陶行请示,身侧有另一人先行。
是翟子清。
他在此时几步上了高台,刺史陶行便了然地撩袍而跪。
随即,翟子清转身,面向堂下众人,高举起手中龙纹绢布——
“陛下圣旨!《大周疏议·婚姻编》新编制书,于承平四年季春十九日,以示大周子民!”
*
承平赶上池曜队伍,向他禀报温州已清扫干净,常青砚也将在辰时后永远闭嘴。
池曜轻拉缰绳,一行人到了码头,准备上船,走水路十日便可抵达岭南。
他在此时问:“暗盟可用上了?”
承平沉默片刻,点头道:“用上了,小适也将红刀给了裴悦。”
他看着池曜脸色道:“但线报很可能是真的,王爷在……围困裴悦,但不下死手。”
“为什么呢?”池曜看向河海,岭南王军在有序上船,肃穆无声。
黎明时的黑暗在将天地混为一体,让火把的光渺小难辨。
“或许是拉拢?”承平分析道,“之前张存之的发难中,裴悦为二郎短暂的维护过岭南,也许王爷是觉得,裴悦并非坚定的帝党,可以拉拢以重创陛下……”
“并不了解裴悦,却如此兴师动众,下这么大的血本?”池曜低声呢喃,“我这父亲,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有什么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裴悦一定会成为岭南的人。
池曜抚摸腕上缠绕的红布,花纹已模糊不清,红色也微微褪去。
但这个花纹,其实是岭南风俗。
远途的鸦鹃不得不离开雏鸟,分别前为雏鸟衔来果腹的幼虫。
这花纹,正是葡萄藤蔓上,鸟巢有嗷嗷待哺的雏鸟,和衔着幼虫飞来的鸦鹃。
池曜的指腹轻轻抚摸过绣线,在黎明暗色里沉思着。
直到承平又道:“之前要查的翟子清,查到了。”
翟子清其人,实名翟祟,是上党郡军府出身,其父与祖父皆是带过兵的守将,到他这一辈虽式微,但家风严正,尚武。
“尚武?”池曜嗤笑,“难怪找不到他的入仕路径,原来是武科入仕。”
“二郎敏锐。他就是两年前的武状元,中第后销声匿迹,原来是被授命为采访使,南下到温州府暗中调查……”
采访使。这大周还有多少和翟祟一样的暗棋,只待高座上的那人需要,再公之于世?
池曜微微摇头,帝后齐心协力托举的子嗣,可不会因为是女娘,就落于下乘轻易被人夺位。
这一点,父亲却未必放在眼里。
毕竟他忌惮的帝后已死,陛下于他而言,不过是后辈女娃娃,除了血脉,无一处正统。
“不过,他近来和裴悦走得很近。”承平迟疑道,“尤其是昨日,是他和裴悦见面后,裴悦才问安适要了红刀。”
不远处小将高喊:“郡公!已整肃待发只待令下!”
但池曜却只微微抬手,并没下马:“采访使的暴露,绝不会是为了区区常青砚,或是几条人命……”
一定还有别的重大意义。
“这么说来,其实长安那边有一事,不知有没有联系。”承平道,“尚书省传来消息,有秘密文书只有尚书丞以上的官员知道。”
他皱眉不解:“但是又说,辰时之际大家都会知道。”
“……新法。”池曜面色莫辨。
承平恍然:“二郎是说,陛下还有新法颁布?这个时候颁布,如果还与温州有关……”
那就是跟女娘相关的新法。
足以留下裴悦,让她成为高座上岌岌可危的那位,在政局中力挽狂澜的棋子。
甚至会是让她不惜为此自毁的诱饵,只要让她看到苦难,只要让她目睹悲惨……
池曜一拉缰绳,调转了方向,急奔中吩咐:“你带王军先行,我会在第二日追上。”
“二郎不可——”
黎明黑夜里,月白披袄内翻出来的红飞扬不止,翻涌出与黑暗截然不同的生机。
留在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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