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恺行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眼泪一层水雾的缘故，他看江浔有些不那么清楚了。
像是瘦小了一圈。
他一直知道隔壁家有个跟他差不多的弟弟，爸妈出去了，留着小孩儿一个人在家，和没什么太多感情的亲人讨生活。
但他和他也不熟。
仅限于知道而已。
毕竟小时候的江恺行，是个“混不吝”的，会“偷”，会“抢”，不知道“谦让”。
是全家最讨嫌的孩子。
别人不乐意亲近他，他也不乐意亲近别人。
那次好像是跟谁打了一架，为什么来着……江恺行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双手从门缝儿里递了半个包子给他。
他姑姑回家，专门给他伯母家的儿子带的，海鲜馅儿，村儿里不卖。
江浔自己咬了小半个，含糊不清地说给他吃，被发现了算自己的。
江恺行也饿蒙了，没顾上其他，狼吞虎咽地抢进肚里，才恍然意识到江浔也一样。
是个“会偷”，“会抢”，不懂得“谦让”的“讨债鬼”。
但没有这个“讨债鬼”，他们要不是“讨债鬼”，现在指不定会活成什么样子。
其实这种年代家家户户能缺一口吃的是怎么样？不过就是觉得他们没爸妈疼，还没家里的看门狗用处大，好欺负。
残羹剩饭也不属于他们，家里好的舍不得吃的才会留下，给他们偷的机会。
所以当江浔真的说“他对我真的挺好”时，江恺行也不意外，有人疼他，他愿意喜欢，这可太正常了。
可是……
江恺行抿着唇，兴致不高，又问了一次：“你真的确定自己是想好的吗？小浔，你的人生还很长，选择的机会也很多。你是我弟弟，你要一辈子想不明白，我会养你一辈子。
……但我不希望你仅仅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就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不知道，但我喜欢他。”江浔顿了一下，又道，“可能也是因为他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
好和好也有分别。
谈钰是个会心疼陌生人遭遇的人，就说明他这种好，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对谁都一样。
那对江浔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可能就是给他的好要比给别人多一点儿。
听起来是一点儿，可江浔享受这多的一点儿，谈钰也享受江浔看他时跟看别人不一样的一点儿。
两个一点儿加在一起，就推着他们两个朝彼此走了一步。
“我之前骗了你一次。”江浔又开口了。
江恺行怔了怔，仔细回忆，也没发觉出江浔在哪里骗了他。
却听江浔说：“之前你帮我找丹丹姐那次，我说我是换了环境压力大，但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他了。”
江恺行呼吸一滞，不禁扶额：“那确实有够早的。”
对比现在，那时候说不定还是个能掐灭的小火苗。
“谈钰这个人说话总是像打好了草稿，像别人已经写好的固定台词，开始给你讲人生道理，但可能是声音好听？不让人觉得烦。
所以我总能听进去，听的多了，不知道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浔承认自己拧巴，还有点儿听不进去话。
可他所有拧巴的点，都被谈钰用他的方式说出来说进江浔心里了。
那这个人的地位自然也跟着变得不一样起来。
江恺行无声轻叹，垂着脑袋，但余光很难从江浔身上移开。
好半天，这声叹息才有了实声：“算了，只要你开心……由你吧，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你谈这么个……”
江恺行堵了一下，其实也不好说后面。
谈钰也没什么，只是江恺行先入为主，不太能瞧得上他。
毕竟从很多年前起江恺行就在盘算，盘算以后给江浔买什么样的房子，想他以后会谈什么样的女朋友，以后他的孩子出生要包多少红包。
他们不曾拥有过的，江恺行更明白拥有属于自己“家庭”对于他们是什么意义。
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再以后……
现在看起来没几条能实现了，但江浔要是真的喜欢，品行没有问题，那就算了，没什么可再计较的。
他没说，江浔却听懂了，笑起来：“好！明白了，以后尽量让你俩少接触。”
不接触江恺行貌似也是不满意的。
但这次他只是撇撇嘴，没再吭声，拎起车钥匙道：“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嗯……”江浔战术性目移，“不用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去……看看他。”
哗啦一声，车钥匙被江恺行重重拍在桌上。
江浔挠脸。
这得去看，谈钰被这么对待一遭，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作为男朋友，他总要去安慰。
男朋友……一想到这个称呼，江浔脑子又开始迷糊。
对了，他们在谈恋爱。
跟江恺行嘚吧嘚吧半天，明明已经承认了这层身份很久了。
怎么自己一想，就感觉还是那么青涩别扭。
江恺行看他这样儿就知道江浔思路又不知道拐进了哪个角落里，也是彻底被“征服”了，无奈甩甩手：“行了，去吧，这个我不可能送你。”
江浔也不得寸进尺，站起来迈着欢快的小步子就要走。
结果和江恺行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却听见对方说了一句：“儿大不由娘啊……”
江浔一个趔趄，险些趴在原地。
他惊恐地回头看向江恺行，语调颤抖：“……你在说什么？”
江恺行沉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
江浔“眼睁睁”听着江恺行装傻充愣：“不，我没说话。”
可看他的表情，江恺行分明就知道自己说的什么鬼东西！
江恺行睨他：“你要真的特别想听那我回忆一下跟你重复一遍？”
江浔果断走人。
这个点儿了，江浔没搞主食，打包了一点儿小零嘴和果切，打车到了谈钰楼下，才给对方发消息问：“在家吗？”
江浔抬头，一层一层往上数，看着谈钰家那个位置，灯是亮的，肯定在。
其实那一片都是亮的，他现在上去敲门肯定有人，但还是故意发了消息。
谈钰回的很快：“在，怎么了？要聊天吗？”
江浔笑起来，回复：“那下来接我。”
这次对面没有了动静，两分钟后，谈钰随意裹了件外套，里面是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
看起来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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