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来看着林喻,眉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神医,你们诊治那老东西的时候,他脑子当真清醒无恙?
整日里疑神疑鬼,稍有半点不顺心,便要人性命、伤人身躯,简直与疯魔无异。
我甚至觉得,容焉樾才是他嫡亲的儿子,这般阴毒变态的做派,根本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容宸说,容焉樾那怪物已经盯上你了。
既然老城主这条命已经熬到油尽灯枯,不如干脆送他一程,我们便也无需再遮遮掩掩、虚与委蛇,直接撕开那层皮,干他便是!
你若再迟一日脱身,恐怕只能去灶火旁翻寻自己的残骨了,毕竟在他眼中,新鲜食材断没有搁置超过三日的道理。
至于你家这药童,若合他口味,便当作下酒的小菜,若入不得眼,那城里野狗争食的尸堆里,怕是都寻不见几根骨头。”
林喻闻言,目光不由得再度落在容启身上,容启今年不过弱冠之龄,可眼前之人,眉宇间早已无半分少年意气,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磨出的凛冽与沉郁。
想来连年征战,风霜刀剑将人从头到脚打磨了个遍,再加诸多变故交叠,才让这张本该年轻的面容,成熟到了这般地步。
他在心底轻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话头转回病情上来,“城主的脉象紊乱得很,毕竟已是半死不活之身,五脏六腑多现腐坏之兆。这等情形之下,要想再确诊出旁的病症,实在有些困难。”
容启却不耐地一挥手,“罢了罢了,还管他做什么!左右是个将死之人,苟延残喘地吊着口气,前日死还是今日死,都一样,无非就是多拖几日,我本也没指望他能如何好死,只是——”
他语气一顿,眼底蓦地浮起一抹冷厉之色,“只是让他死得这般轻巧随便,实在便宜了他。比起那些枉死之人所受的苦楚,他便是死上千百次,也不够赔罪的!”
容暄抬手按了按容启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转向林喻与孟希言二人,“容焉樾近来的动作越发频繁,他借老城主病危之际,暗中调集人马,想要夺走我们兄弟二人手里的兵权与商队。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一层,暗地里,他的手早已伸向了漕运、医馆,乃至门下弟子,凡能扼住临渊郡命脉的所在,他都要一一攥进掌心。
如今老城主的生死被他捏在手里,他占着这份先机,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出风声,说我们抢走大夫、意图谋害城主。
你们若在此时回去,老城主必死无疑,这‘谋逆’的罪名一旦扣到我们头上,舆论再一推波助澜,便是铺天盖地的搜捕与清剿,要将我们兄弟一网打尽。”
林喻听罢,眉头微蹙,“那容宸派你们来救我们,是为了什么?这不会扰了你们的计划吗?”
容启轻笑一声,“自然是为了掀翻这整局棋!”
“他们的人,一个也传不出消息去,出发之前便会毙命于门口。至于城主,你们一撤到此处,他便已经死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公布死讯的时候,这消息还得再压一压。
眼下满城之中传遍的,应当是另一番说辞——城主心中早有属意的少主,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容焉樾,而且容宸,他的亲生儿子。
容焉樾因此怀恨在心,表面广招天下名医为城主治病,实则将人尽数扣押,肆意打骂虐待,为的就是活活耗尽城主性命。
近日,有一位会武功的医者来到此处,察觉出其中蹊跷,欲要脱身逃跑,却被抓回。他撞破了容焉樾食活人的恶行,险些被当场打死,身边的小药童更被拖入厨房,差点遭人上笼蒸杀。
那医者好不容易逃下山去,途中遇见了我府中的下人,下人听闻他的遭遇,拼死将他救出,本想将这真相大白于天下,结果府门之外,已被容焉樾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番话编排得环环相扣,因果清晰,连细节都如亲眼所见一般,听得林喻与孟希言二人目瞪口呆。
孟希言张了张嘴,“你,你们,这话,大家能信?”
容启神情淡然,“只要大街小巷都传起来,还怕传不出一个大家都信的版本?传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孟希言仍是心头震动,忍不住追问,“你们竟有如此庞大的情报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消息铺满全城?”
容启也不遮掩,坦然答道,“容宸的黑市放一点风声,再花钱请青鸟阁的人推波助澜,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临渊郡都能传遍。
市井之间最信的就是耳口相传,越传越真,谁还去追究源头?”
“焉樾至,祸满城,
童魂渺,泣无声。
药石断,主命殚,
心怀诡,窃城坛。”
“这首童谣写得如何?据说是青鸟阁阁主亲笔所书。届时童谣飞入千家万户,连村口小孩儿都能随口唱出来。
而后续就是容宸为救父,我们为救主,率兵攻山,容焉樾眼见事情败露,狗急跳墙,逼迫城主写下退位书。
谁知城主最后写下的,却是一篇罪己诏,将过往所有罪行、屠杀行径一一写明,容焉樾气急败坏,杀了城主,欲毁去罪己诏。
容宸等人恰好赶到,将诏书救下,容焉樾见大势已去,走投无路,跳崖自尽。
城主既死,容宸悲痛欲绝,接任城主之位,举城奔丧,随后将罪己诏昭告全城,引以为戒,重整临渊郡。”
林喻与孟希言被这场步步为营的计谋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林喻仍存一丝疑虑,“那容焉樾门下的那些门客,又该如何处置,不是说他们很强?”
容暄接口道,“他门下宾客,大多本就背负人命,贪财好色之徒不在少数。
那些能用银钱收买的,早就暗中倒戈,待事成之后慢慢清理便是。至于谈不拢的,如今估计也已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手上有高手,青鸟阁更是刺客云集,杀人于无形。
这些年我们积蓄颇丰,完全雇得起他们。”
孟希言惊道:“这青鸟阁,当真如此厉害?”
容启只答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孟希言忽又想起一事,连忙道,“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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