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国庆假期安排像被顽童剪碎的拼图,放一天上一天,七拼八凑下来只比平常周末多出短短24小时。
教室里,阳光极为充足。陈温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沸腾声。
后排男生在比剑。用课本当剑,呼呼响。
女生挤成一团,叽叽喳喳,恨不得明天就飞到海边玩。
一个纸飞机从头顶滑过去。
没人理它。
忽然,教室静了。
静得突然。
静得不对劲。
陈温见周围安静下来,迷糊地抬起头,额前那撮不听话的头发随着动作翘得很高。
讲台上,班主任平静地凝视众人。她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每个同学,最后定格在后排某个角落,那里还飘着没来得及落地的纸飞机。
“看来某些同学,已经提前进入假期状态了?”
整个课室鸦雀无声。
楚婷看大家被她的权威吓得不敢吭声,又补了句:“我有那么吓人吗?”
“嗯。”林宇舟的声响悠悠飘出来。
“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
林宇舟作死地又“嗯”了一声。前排几个同学肩膀开始抖,又死死憋着不敢笑出声。
“林、宇、舟,”楚婷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除了回答问题,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嗯。”
楚婷绷着脸,青筋都在跳。
窗外有两只麻雀打起来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没绷住,笑了。
她笑了???
同学们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往常这位没什么表情的班主任怎么了。
楚婷扬起嘴角,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张烫金证书,往讲台上一搁。
光线折过来,晃得前排几个人眯起眼。
全班愣了一秒,然后“噢——”地炸开了。
班主任没说话,站在那片金色的光晕里,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来,大家鼓掌!恭喜咱们班的叶萧云同学,拿下了数学竞赛二等奖!”
同学们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那个永远睡不醒的身影。
叶大少爷正支着下巴打盹。同桌推了他一把,他睁开眼,茫然地扫了一圈,才慢吞吞站起来。
他往讲台走,不紧不慢,路上还拂过校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全班盯着他。叶萧云从楚婷手里接过证书,动作随意得像接一杯茶。
“低调,低调。”
台下众人:“……”
装什么?
叶萧云刚要晃下讲台,楚婷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等等——你妈妈让我帮你拍张照片,站回去。”
她掏出手机,镜头一晃,叶萧云眯起眼。
全班憋着笑看他。
叶萧云极不情愿地走回讲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那儿,像根不情不愿的桩子。
楚婷找好角度。
咔嚓。
照片上的人,表情活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在他上台的期间,课室中央的陈温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朝讲台上的证书看去,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沈泽许。
“哎。”陈温歪着头,笑得像只偷到橡果的松鼠,“猜猜这次打赌,是我赢,还是我赢?”
沈泽许缓缓转过头,手里还捏着笔,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怎么选项里没我?”
陈温一副早料到的表情,虎牙抵着下唇:“那你猜,是你赢,还是我赢?”
“你赢。”
话音刚落。
陈温笑容一僵。
“……啥?”
“因为,”沈泽许忽然凑近,灼热的吐息拂过陈温耳廓,透着茉莉的气息,“我想让你赢。”
陈温猛地后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这不对吧?
一般不应该说是自己赢吗?
“你、你再这样讲肉麻的话……”陈温举起拳头虚晃了一下,“我就揍你了啊。”
拳头还没落下去,手腕就被握住了。沈泽许的拇指正好按在他脉搏上,那里跳得飞快。
陈温觉得自己不会动了,呆呆地看着对方。
“沈泽许,陈温!”
楚婷的话音从讲台那边劈过来,两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陈温一抬眼。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几十盏聚光灯同时打亮。他的脸腾地烧起来,红成一片,迅速抽回被握着的手。
“你们俩——”楚婷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故意吊谁胃口。
她手里拿起两张一模一样的烫金证书,在阳光下并排展开。
“并列一等奖!跟一中那个学霸分数一模一样!”
她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比那烫金字还亮。
班上的同学听了,拍桌声、口哨声、起哄声瞬间引爆全场。
后排,叶萧云的巴掌拍得比谁都响,嗓子也最大:
“牛批!!!”
他们并肩走上讲台。楚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恭喜。”她把证书递过去,“当初把你们俩调成同桌,真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陈温接过证书,垂着眼没说话,耳尖还红着。沈泽许倒是抬眼看了一下楚婷,唇角轻杨。
“这只是校级的,”楚婷又补了一句,“省级的等开校会再发。”
“谢谢老师。”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两人拍完照,很快就回了座位。陈温坐下,把证书往旁边一搁,凑到沈泽许耳边小声问:“并列第一?那现在算谁赢啊?”
沈泽许垂下眼,瞧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张证书,说:“平局。”
“不行。”陈温较起真来,琢磨了一下,“要不……你欠我一个愿望,我也欠你一个?”
“好。”沈泽许点头。
俩人挨得有点近。陈温身上那股桂花香裹着阳光的味道,从他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飘出来,温温软软地扑过来。
沈泽许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没说话。
陈温趴回桌上,歪头瞥见沈泽许那张认真摆弄课桌的侧脸,“噗嗤”笑出声:“说真的,沈泽许你话好少哦!”
沈泽许头也没抬:“话少,不代表没话说。”
“哇,沈大学霸,你今天说话的字数快破纪录了吧?”陈温故意掰着手指数,“一、二、三……,你刚刚足足说了八个字呢!”
沈泽许:“……”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温因笑意弯起的眼睛上,开口说:“你今天的话比我这学期说的都多。”
陈温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假装收拾桌面:“那还不是因为你平常不爱说话,我一个人好无聊,那不得……逮着羊毛薅。”。
“嗯。”沈泽许唇边噙着笑意,“那你多说点,我爱听。”
陈温猛地别过脸去,后颈刷地红了。
“……幼稚鬼!”
楚婷发完东西,又讲了些学习上的注意事项,这才拿起课本:“翻开教材第37页,今天我们讲——”
话音未落,陈温又转回头,讲起悄悄话:“沈泽许。”
“嗯?”
“你国庆打算去哪儿玩啊?”
沈泽许垂下眼睫,像是在认真思考。三秒后,给出了答案:“图书馆吧,看些名著。”
“哦——”陈温拖长了音调,撇撇嘴,目光飘向窗外,“真没意思。”
沈泽许盯着他那微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问:“那你呢?”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故意装作漫不经心:“我啊,可能去游乐园?或者看电影?反正……”他稍停片刻,声音渐渐变小,“肯定不会一个人泡在图书馆。”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陈温不由自主攥紧的手上,欲言又止:“那……”
“那什么?”
“没事。”沈泽许移开视线,“玩得开心。”
陈温看他那副逃避的样子,“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书呆子。”
书呆子没反驳。
他不动声色地把陈温的证书“偷”了过来,将自己的和它并排放在一起。两个红色本子紧贴着,像两张结婚证似的。
“你在干嘛?”陈温余光瞥见,瞪圆了眼睛,一把将证书抢回来。
沈泽许点了点证书,理直气壮:“放一起。”
“不给。”陈温故意似的把证书往怀里藏,却让上扬的嘴角出卖了自己
沈泽许垂下眼睛,用闷闷不乐的语气问:“不可以吗?”
“……”
陈温顿时语塞。
他盯着沈泽许那张忽然变得委屈的脸,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然后别过脸去,把证书往桌上一放:“别这样……随、随便你……欣赏完还我就行了。”
沈泽许又将两张证书并排摆好。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得意,但又不太像。
陈温偷偷看了一眼,在心里总结:沈泽许是个幼稚鬼。
下课铃响了,他从书包深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林峰的消息跳了出来:
「国庆回爷爷家。」
六个汉字整齐排列,像六枚生锈的钉子扎进眼底。陈温的关节白得没有血色,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住的傀儡。
最后,那个“好”字落在对话框里,锁屏声淹没在喧嚣中,如同石子沉入深潭。
内操场的香樟的枝叶在风中翻涌,沙沙声像是无数张老照片在翻动。
陈温的视线穿过晃动的树影。恍惚间,十几年前的阳光穿透记忆的雾霭,落下来。
那年盛夏,日头毒得能把水泥地烤出裂纹。
他蹲在乡下的老屋外,在水池边洗碗。肥皂泡炸开,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破碎。
突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刺破蝉鸣。
太奶奶蜷缩在柿子树下,枯瘦的身躯像片风干的橘皮。她攥着褪色的衣角,浑浊的泪水在皱纹间蜿蜒:“我妈妈去哪儿了,我妈妈不见了……”
奶奶摔门的巨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做萝卜板的面粉还粘在围裙上,大喊道:“又犯糊涂!你妈早没了!”
见奶奶回了老屋。陈温慌忙冲掉手上的泡沫,跑了过去。水珠溅在水泥地上,转眼就被烈日舔舐干净。
他扶起太奶奶,老人家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薄得像层纸。
送她回去的路上,太奶奶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她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陈温的脸。
“你是小温……小温长大啦。”
“小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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