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旁边的临时床铺比岩石凸起舒适太多。垫子柔软,毯子厚实干净,旁边还有一个可调节亮度的小夜灯,以及一个触手可及的、装满水和能量棒的收纳盒。阿尔弗雷德为她准备了几套更合身、质地也更柔软的衣物,不再是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连体衣。
这些都是可见的变化。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洞穴里的气氛。达米安看她时,眼神里的审视依旧,但多了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有用性”评估。迪克的态度更加温和,有时会带来一些新的“玩具”或简单的图画书,尝试用更丰富的方式与她互动,似乎想探索她除了“能力”之外的其他认知层面。阿尔弗雷德的照料一如既往的周全,但斯诺伊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类似对待庄园里需要特别关照的小动物般的谨慎关怀。
至于布鲁斯,他依旧沉默寡言,但斯诺伊发现,他停留在这个新“观察点”附近的次数变多了。有时他只是站着,查看她床边仪器上的基础生理数据;有时他会进行一些简单的测试,比如用不同温度的物体靠近她的手背,观察她的反应速度;或者让她辨认屏幕上显示的简单图案和符号,记录她的正确率。
斯诺伊配合这些测试,但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她继续学习语言,词汇量稳步但缓慢地增长。她对屏幕信息的解读能力在提升,开始能看懂一些更复杂的警报组合,比如“挟持人质”、“多车追逐”、“建筑物失火”。她发现,当屏幕上出现特定图标组合(比如紫色标记“J”与红色光点重叠),布鲁斯几乎会立刻行动,优先级最高。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充足的食物供应(阿尔弗雷德严格执行了布鲁斯的指令,她的三餐和加餐热量极高,富含蛋白质和复合碳水化合物)缓解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体力明显增强。她开始在自己的“活动时间”(布鲁斯允许的、在指定区域内自由活动的时间)进行更系统的练习。她练习攀爬医疗区附近一组结构复杂的管道支架,练习从不同高度跳下时的落地缓冲,练习快速穿越障碍物的路线选择。这些练习都被监控记录,但没有人阻止,只要她不靠近核心区域。
她再也没有尝试过使用那种“吸引”或“驱散”的能力。一方面,那种消耗让她心有余悸;另一方面,也没有合适的契机。布鲁斯体内的神经毒素在几天内完全代谢干净,没有再出现类似情况。她偶尔还能感觉到那只受伤老鼠微弱的存在,但它似乎找到了某个更隐蔽的角落,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她有了更好的待遇,更明确的“位置”,洞穴居民对她的态度也更加……务实。她提供了一种潜在的有用性,他们提供生存保障和有限度的活动空间。一种基于交换的共存。
但斯诺伊内心深处的不安并未消失。她知道这种平衡是建立在她的“价值”和“可控”之上的。一旦她失去价值,或者表现出不可控的迹象,这种平衡可能瞬间崩塌。她仍然渴望离开,渴望真正的自由,渴望弄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只是现在,她更清楚离开需要准备,需要筹码,需要机会。
机会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露出了缝隙。
那天下午,迪克外出,布鲁斯在蝙蝠洞深处的实验室分析一批新缴获的武器样本。达米安在主控台值守,处理日常情报。阿尔弗雷德去上层处理庄园事务。
洞穴里很安静。斯诺伊完成了今天的简单认知测试(辨认颜色和形状),获得了一块作为“奖励”的巧克力。她坐在床上慢慢吃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主控台屏幕。
屏幕上,哥谭的地图和平常一样,光点稀疏(白天相对平静)。达米安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偶尔瞥一眼屏幕。
突然,屏幕边缘,靠近哥谭市郊结合部的一片工业废弃区,弹出了一个黄色的警示框。不是红色警报,但达米安立刻坐直了身体,迅速调出那个区域的详细视图。
斯诺伊也注意到了。那个区域她很少看到活动信号。屏幕上显示,那里有几个老旧仓库,监控覆盖不全。黄色警示框里的文字是:“异常热源信号,非典型分布模式。检测到多组低生命体征热源聚集。”
低生命体征?斯诺伊不太明白。是生病的人?还是……动物?
达米安放大了热成像画面。几个仓库的轮廓显现出来,里面确实有一小团一小团的热源,温度比环境稍高,但比正常人类体温低很多,而且分布散乱,大多蜷缩在角落。数量不少,大约有十几个。
“动物收容所?”达米安自语,但立刻否定了,“不对,那片区域没有登记在册的动物收容设施。”
他调取了该区域近期的市政记录和警方报告。没有任何关于大规模动物转移或遗弃的报案。但热源信号是真实的。
他切换了数据层,查看空气成分监测(蝙蝠卫星的遥感数据能提供有限的环境分析)。数据显示,该仓库区域空气中,某些与动物粪便和腐烂食物相关的有机物挥发气体浓度轻微偏高。
很可能是被非法遗弃或用于某种地下交易的动物,猫,狗,或者其他小型哺乳动物。数量不少,而且可能缺乏照料,处于虚弱状态。
达米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斯诺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这是他不耐烦或内心有所触动的表现。
他调出通讯界面,似乎想联系动物管制部门或某个合作的动物救援组织,但犹豫了一下。哥谭的市政服务效率低下,尤其是对于这种位于偏僻废弃区、涉及“只是动物”的事件,反应可能极其缓慢,甚至根本不会处理。而那些动物可能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他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时间。布鲁斯正在进行的分析很重要,不能轻易打扰。迪克在外任务,一时回不来。阿尔弗雷德在楼上。
似乎只能暂时记录,稍后处理。
但斯诺伊的心跳加快了。动物。很多动物。可能受伤了,饿了,被困住了。她能“感觉”到吗?她闭上眼睛,尝试像感知老鼠和布鲁斯的寒意那样,去感知那个遥远的方向。
太远了。她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混乱的、微弱的生命气息,带着不安和痛苦。就像隔着厚厚的墙壁听到底层传来的细微呜咽。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而是更原始的本能反应。那些是同类(广义上的),是生命,它们在受苦。而她能感觉到,尽管模糊。
她看向达米安。达米安已经关闭了那个警示窗口,继续处理其他事务,但表情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斯诺伊从床上滑下来,走到医疗区和主控台之间的区域边缘。这个位置被允许活动。她站在那里,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挑了挑眉。“什么事?”
斯诺伊指了指主控台屏幕,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多”的手势,接着做出一个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动作,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达米安愣住了。他看了看屏幕,又看看斯诺伊。“你……看到刚才那个了?你知道那是什么?”
斯诺伊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她看到迪克做过类似表达感受的动作),然后再次做出那个难受的蜷缩姿势。
她的表达方式笨拙而直接,但意思清晰:她知道那里有很多动物,她能感觉到它们不好过,这让她不舒服。
达米安盯着她看了几秒。他想起了她之前对那只老鼠的反应,想起了她对布鲁斯身上毒素的微妙影响。她对生命迹象,尤其是虚弱或异常的生命迹象,似乎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那里离这里很远。而且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达米安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我们的优先任务。”
斯诺伊没有退缩。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蓝眼睛直视着达米安,眼神里没有请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忽视的坚持。她又指了指屏幕,然后指了指上方,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接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意思很明确:我想去那里。我能帮忙。
达米安嗤笑一声。“你?帮忙?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你知道怎么处理那种情况吗?”
斯诺伊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弱小,知道外面的危险。但那种来自远方的、微弱痛苦的呼唤(尽管可能只是她的想象)让她无法置之不理。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洞穴,哪怕只是暂时的、有目的的外出的机会。
她想了想,转身跑回自己的床边,从收纳盒里拿出一条能量棒,又指了指阿尔弗雷德给她准备的一个小背包(里面放着备用衣物和水壶)。她把能量棒塞进背包,背在身上,然后又走回达米安面前,再次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她的姿态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我可以带上补给,我能照顾自己。
达米安的表情变幻不定。理智告诉他,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让这个来历不明、能力不稳定、几乎没有自保和社交能力的小家伙离开蝙蝠洞,前往一个可能涉及非法活动的废弃区域,简直是疯了。布鲁斯知道了绝对会……
但是……
那些动物。十几个,也许更多。被困在废弃仓库,没有食物,没有水,可能还有伤病。如果没人管,它们会死。而哥谭,有谁会管?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刺客联盟,也曾偷偷喂养过一些受伤的小动物,尽管那被认为是一种软弱的象征。他想起蝙蝠牛,想起阿尔弗雷德猫。蝙蝠侠不杀生,这条原则某种程度上也延伸到了其他生命形式上。
而且……这个叫斯诺伊的小怪物,她的能力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至少,她似乎能更精准地定位和感知那些动物的状态。
风险极高。但如果操作得当,快速往返,或许……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布鲁斯那边没有动静。迪克还在任务中。阿尔弗雷德在楼上。
一个大胆的、冲动的念头抓住了他。
“听着,”达米安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只说一遍。如果你敢乱跑,不服从指令,或者惹出任何麻烦,我会立刻把你打晕带回来,并且保证你再也别想踏出这里一步。明白吗?”
斯诺伊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力点头。
“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走最隐蔽的路线。你全程跟紧我,保持安静,观察我的手势行动。我们的目标是确认动物状况,如果可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紧急救助,然后立刻联系可靠的救援组织后续接管。不是战斗,不是探险,是侦查和初步人道主义干预。清楚?”
斯诺伊再次点头,眼神专注,表示她在认真听。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后果做心理准备。他快速操作主控台,调出前往那个废弃工业区的最佳路线,避开主要监控和巡逻路线,选择了蝙蝠摩托(更灵活隐蔽)。他给自己和斯诺伊准备了两套带有基础防护和伪装功能的连帽外套。
“穿上这个。”他把小号的那件扔给斯诺伊。斯诺伊笨拙但努力地套上,衣服还是有点大,但能穿。
达米安也迅速套上外套,检查了随身装备:非致命性武器,急救包,通讯器,定位器,还有一个小型生命探测仪和动物镇静剂(备用)。
“走。”他简短地说,走向蝙蝠摩托所在的机库区域。
斯诺伊心脏怦怦直跳,紧跟在他身后。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离开主洞穴区域,走向那些幽深的、通往未知的通道。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更加潮湿冰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摩托发动机预热时低沉的轰鸣。
达米安将一个小型头盔递给斯诺伊,示意她戴上。他自己也戴好头盔,跨上摩托。“上来,抓紧。”
斯诺伊爬上摩托后座,双臂环住达米安的腰,抓得紧紧的。摩托启动,无声地滑入一条向上倾斜的隧道。风声在头盔外呼啸,灯光在隧道墙壁上飞快掠过。斯诺伊感到一阵失重和加速的混合感觉,既陌生又有些刺激。
隧道很长,岔路很多。达米安熟练地操控摩托在黑暗中穿行,速度极快但异常平稳。大约过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出口是一个伪装成山体岩石裂缝的洞口,外面是浓密的灌木丛。
摩托驶出洞口,进入一片荒凉的、长满杂草和废弃物的山坡地。哥谭灰蒙蒙的天空出现在头顶,空气中是工业废气和潮湿土壤的味道。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沉重而压抑。
斯诺伊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到哥谭。不是从屏幕上的光点,而是真实的、带着气味和温度的世界。巨大,杂乱,冷漠。和她记忆中的纽约不同,这里的天色更暗,建筑物的线条也更尖锐。
没有时间感慨。达米安根据导航,驾驶摩托沿着偏僻的小路疾驰,避开主干道和居民区。斯诺伊紧紧抓着他,眼睛却不停地观察着四周飞掠而过的景物:生锈的铁丝网,倾倒的广告牌,积水的坑洼,远处冒着稀薄白烟的工厂烟囱。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达米安将摩托隐藏在一处坍塌的围墙后面,熄火。
“步行前进。跟紧,别出声。”达米安低声说,率先下车。
斯诺伊也跳下车,脚踩在松软泥泞的地面上。这里果然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破损的厂房、堆积的垃圾和恣意生长的野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化学制品和腐烂物的混合臭味。
达米安拿出生命探测仪,调整到低生命体征模式,屏幕上显示出几个闪烁的光点,集中在不远处一排破旧的单层仓库方向。他示意斯诺伊跟上。
两人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排仓库。仓库的窗户大多破碎,门也歪斜着。越靠近,斯诺伊的感觉越清晰。是的,有很多小生命在里面,气息微弱,混乱,带着恐惧和痛苦。她能“听”到(感觉到的“听”)细微的呜咽、抓挠声和虚弱的呼吸。
达米安打了个手势,两人停在一扇半掩的铁皮门前。他侧耳倾听,又用探测仪确认了一下内部情况,然后轻轻推开门。
昏暗的光线从破窗照入,照亮了仓库内部堆积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气味更加浓烈:动物的排泄物,腐烂的食物,还有……血的味道。
斯诺伊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看到了。
在仓库角落,用破损的木板和铁丝网草草围起来的几个狭小空间里,蜷缩着大约十几只猫和狗。大多数都瘦骨嶙峋,毛发脏污打结,有些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或皮肤病。食盆和水盆是空的,翻倒在一旁。几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狗无力地趴着,眼睛半睁,呼吸微弱。几只小猫挤在一起取暖,发出细微的叫声。
这里根本不是收容所,更像是一个临时囤积、准备转运(可能是去斗狗场、非法实验或皮毛交易)的动物地狱。
达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在了武器上,但立刻又松开了。这里现在没有看守,可能刚刚被遗弃,或者看守暂时离开了。
斯诺伊已经顾不上达米安的指令了。她冲了进去,跑到最近的围栏边。一只瘦弱的玳瑁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斯诺伊伸出手,不是去抓它,而是隔着铁丝网,掌心朝向它,闭上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猫的痛苦:饥饿,脱水,后腿有一处化脓的伤口,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感觉比感知老鼠或布鲁斯的寒意要强烈得多,也更……刺痛她的心。
她开始尝试,像上次一样,集中精神,但不是“吸引”什么,而是……试图去“感受”它的痛苦,去“安抚”那种恐惧和紊乱的生命气息。她想象着森林里的宁静,想象着阳光的温暖,想象着自己作为猫时那种放松和安全的感觉,尝试着将这种微弱的意念传递过去。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那只玳瑁猫急促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点,盯着她的眼神里的惊恐也褪去了一丝,变成了茫然的困惑。
有效!虽然极其微弱!
斯诺伊精神一振,立刻转向下一只动物。这是一条腿上有伤口的混种小狗。她重复刚才的过程,集中,感受,传递安抚的意念。小狗呜咽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鼻子,蜷缩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她马不停蹄,一只接一只,用她刚刚萌芽的、极其粗糙的能力,去接触、感受、安抚这些饱受折磨的小生命。每一次接触都消耗她的精神,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缓慢流失,但那些动物们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平静,一点点的放松——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达米安站在门口警戒,同时用通讯器快速、低声地呼叫支援。他联系了哥谭一个信誉良好、与蝙蝠侠有过合作的私立动物救护组织,提供了坐标和基本情况,要求他们立刻派人前来接管。对方确认会在一小时内赶到。
做完这些,他回过头,看着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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