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兰溪风风火火跑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她凑近怀慈的耳朵,声量极小:“我好像在绮华宫看到了雍王殿下。”
她无事时常在冷宫玩耍,那里静,她可以哭一哭,疏解故国之思。正准备离开,突然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甘中带凛,如兰草中突然刺出的利刃。
不是宫中的常用香,好像……只在雍王身上闻到过。
所以她立马跑来报信。
怀慈听完心中不免疑惑,襄国的岁贡部队应该还在京郊六十里处,他怎么提前到了。
她找来宫中舆图,绮华宫,冷宫。
当即脸色一变。
坏了,这位也是要杀我的。
怀慈眉头紧锁,箭一样窜下床,乔装打扮朝冷宫而去。
·
晦日将败,更声渐起。
玄衣男子斜靠在太师椅上,宫灯喑哑,朦暗的光亮在他脸上分出明昧昏晓,映得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诡谲莫测,宛若玉面修罗。
他轻碾手上的玉扳指,凤目微动,神色倦怠地看向跪着的太监。
“不是说好,事成之后本王替你杀了秉笔太监,好让你顶上的吗?”
轻飘飘一句,却让见过大风大浪的大太监脊背发凉,抖如筛糠。
半年前,他母亲被这位王爷所救,二人结下善缘。当时这位王爷并未挟恩相报,而是以利许之,允诺秉笔太监之位,让他探听王庭消息。
人有杨柳春风色,渊重自持,但手段绵软。他渐渐起了坏心思,欺他山高皇帝远,想拿他当投名状,投奔陈将军。
他两股战战,心如擂鼓,被这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再往上也只两个人,他一个异国王爷,离了他还能用谁?
“王爷”,他强压着慌张抬头,“我还有用,我可以……呜……”
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喷出,五官七窍血流不住,顷刻已毙命。
浓重的腥气瞬间盈满宫室,哥舒澈不悦地皱眉,掏出雪白锦帕捂住口鼻。待随从将尸体拖走沉塘,他将帕子丢在地上。
狭长的凤眼又恢复温润,嘴角含笑地转向一旁的小太监:“你呢?”
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到他脚边,咕噜咕噜就是磕头:“王爷,我一定忠心耿耿,唯您马首是瞻!”
哥舒澈不答,嘴角笑意干净清澈,问他:“你师父的活儿你熟悉吗?”
小太监忙不迭点头。
“那你就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了,事情结束后,秉笔太监的位置也是你的。”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恩。
“膝盖跪疼了吧。”,哥舒澈眸中柔色闪过,抬抬手,“给他上药。”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看了看燃着的灯烛,灯泪缓流,烛身还余泰半。
一旁侍立的随从吉鱼忙跟上去:“主子,此事和燕国皇帝有关系吗?”
哥舒澈颔首:“两面三刀,自以为是。”
吉鱼闻言啧了一声:“陈家吞得吞不下尚另说,还敢敲打我们?”
哥舒澈指腹划过扳指,眼中寒芒一闪,“他以为没了他,本王就拿不到怀慈的封地?”
咣当——
大殿殿门被撞开,金乌将最后燃出的大片光晕尽数铺在地上,一素衣女子绸缎似的发丝飘摇如灵蝶飞舞,她脚步蹒跚,似是慌不择路。
突然她脚下一歪直直摔向哥舒澈——
吉鱼反应迅速,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起来。
女孩抬眸看向男人,惊慌失措的脸上满是诧异,下一瞬低声呜咽,两行清泪如兰上盈露,幽颤转落,似月泣芳汀。
她甩开吉鱼的手臂,扑身抱住哥舒澈的袖子,语气哽咽:“少师……”
哥舒澈皱着眉头,将女孩拉起来,向后退了半步,柔声询问:“公主,怎么了?”
怀慈看到他袖中白光闪过,像是锐器利刃。
后背鸡皮疙瘩直起,面上却似未察觉。
她上前一步,双目含泪,凄惨道:“这宫里人人都欺负我,我要回家!”
说罢,她看向哥舒澈,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少师,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说了两遍回家,该听懂了吧?
回家?哥舒澈眸色一转,若是怀慈活着,他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她的封地……
思及此,他摆出一副关切的神色:“公主,您可无虞?他们欺人太甚,本王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见他似是上道了,怀慈心里的石头落下地来,面上却还是一份凄凄艾艾愁苦状。
她一把拉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擦伤和淤青。
红青斑驳交错,靠近肘关节的地方皮肉已经翻白,还有血珠往外渗,若凋败的山茶般整颗坠地,不一会儿在地上砸出殷色小潭。
哥舒澈浅色的瞳仁轻动。
怀慈泪花翩跹,滚湿香腮:“陈淑妃邀我来这绮华宫赏花,可我刚来此处,就被不知什么人推倒,浑身擦伤。”
“前些时间,她还落水诬陷我,害我被皇上一脚踹进荷花池,染了风寒。少师,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说罢,大股眼泪奔涌:“怀慈当年年幼,被叔父蛊惑与您为敌,如今这燕国皇宫龙潭虎穴走了一遭,才知那封地也不过死物一处,只有少师您……”
她以手捂心,满脸皆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只有您是真心待怀慈的,待我回去,便向皇兄请命将城鉴交给您。钦州三城有您护卫,也是百姓之福。”
“公主言重了,拱卫皇室本就是为人臣子的责任,就算没有封地,臣也当竭尽全力助公主脱身。”
哥舒澈一拂袖一拱手,话说得大义凛然,俨然一副君子模样。
“公主,后日宫宴,还请您当众说出来龙去脉,臣必替您讨回公道。”
“如此,便多谢太傅了。”怀慈福了福身,退下。
怀慈刚走,哥舒澈脸色风云急转,寒冰千里。
灯烛已快燃至尾声,吉鱼提醒到时间了,该去京郊了。
主仆二人足尖一点,从宫墙外翻出,骑马朝城郊走去。
弯月如勾,银辉冷似雪。两侧树木摇晃,时不时传来寒鸦鸣叫,幽异诡谲。
马蹄声急,风声亦然。
吉鱼憋了一晚上,还是忍不住说道:“王爷,我看她胳膊上的血印子不像陈伤。”
“咱们的公主成长了。”哥舒澈面上一抹冷笑,尾端挂着讥诮。
一进门那么重的血腥气,他不相信她闻不到。
被皇室欺辱、诸多伤痕。
理由、证据都有。
以城池许诺;上书皇帝正名声,甘为傀儡作虎符。
利益、名声都全。
深入浅出,她可是把步骤都摆在他面前了。
哥舒澈捻了捻扳指,朝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眸底霜雪色,不见温度。
·
宫里的怀慈似有所感地往窗外眺去,眉心一抹愁绪若烟笼寒水,回溯种种并无疏漏,才舒展开来。
哥舒澈可比皇帝难缠多了,这一场戏唱罢,她后背冷汗涔涔,风一吹凉飕飕的。
兰溪帮她脱下外裳,她看着胳膊上的伤疤,陷入思考。
新旧,扩散,宫宴……
她拿起桌上的茶盅往胳膊上狠狠敲去。
片刻,瘀血渗出,青紫泛开,她疼得泪花闪烁。
兰溪冲上前去,夺过她手中茶盅。
“公主,雍王殿下不是信了吗?”
怀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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