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内，校场。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堆成了山。
层层叠叠，从校场中央一直堆到边缘。有的穿着破损到已经无法修复的铠甲，有的裹着破烂的棉衣，有的什么都没穿，只有一层薄薄的麻布裹着残缺的皮肉。
油脂浸过的木材烧得很旺，火焰“呼”地窜起来，舔舐着那些已经冰冷的身躯。黑烟滚滚而上，在天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烟柱，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肖澈站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个月了。
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景了。
第一批冲上城墙的老兵，现在还剩多少？**。他只知道每天夜里都有新的尸体被抬下来，堆在这校场上，然后第二天天亮之前烧掉。
这些能被抢回来的，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有些被雷霆、冥界火焰轰成焦炭，风一吹就散了。有些被地狱犬直接生吞入腹，有些被巨人的巨棒打成肉泥，和城墙的碎砖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肉，哪是石头。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火焰噼啪作响,偶尔有油脂爆裂的声音，风里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息。
英布从远处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肖澈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悲伤的老态。他走到火堆边上，站定，看着那些燃烧的尸体。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忽明忽暗。
“老司马那个王八蛋呢？”英布哑着嗓子问。
肖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火堆深处,英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火堆深处有一具尸体烧得最旺。那具尸体的身形魁梧，即使烧成这样，也能看出生前是个高大的人。
那个喝了酒就爱吹牛逼说“老子当年在河东一个人追着二十个青铜巨人砍”的老头,最终还是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这半个月来,他们的身边已经不知道**多少人,司马欣被波塞冬一戟刺穿了心脏,蒲将军在战斗中被史诗英雄赫拉克勒斯一剑斩下脑袋。董翳重伤,随队郎中
说不一定能熬过今晚。章邯的右手被大蛇拉冬给咬了下来,这个喜欢跟项籍比射箭的老将日后再也开不了弓了。
两人静静伫立在风雪中。
英布没有说话肖澈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焰一点一点把那些熟悉的面孔吞没。
他们现在在送别袍泽也在送别自己可能的明天。
回营帐的路上,肖澈问起了现在关内的物资。替代董翳管物资的杨希诚实的说,刚刚清点了一下,剩余还能战的守军大约还剩一万两千人,关内的粮食已经不足十天,箭矢已经消耗殆尽,就连火油这些城防物资也已经见底了。
肖澈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守护自己的国家,这片他们正在守护的土地,才是他们的主场。
可断粮的是他们。
没有援军的也是他们。
"我们斩了陇西郡里户部所有的官员,他们在刀下才说出真相,一开始就没有粮草,秋季末尾那批粮草是最后一批,秋收前京里就已经来了命令,所有秋收粮草全部上交,分毫不留。"
肖澈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他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情。大军守国门抵御外敌,皇帝跟朝堂不但不支持,甚至要把西北门户拱手让人?
这皇帝是女频穿越过来的吗?
这时,有小校过来对肖澈跟杨希说,项籍召集众将议事。
到了大营中,众将入座。
项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玉门关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红圈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记。而长城后,是广阔的大夏腹地。
项籍的手指点在腹地那些郡县上。
“我们的粮草已经不足十天,箭矢已经见底。火油、檑木、滚石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众将。
“所以
话音落下营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抢”这个字是什
么意思。
“抢？”英布瞪大了眼睛，“抢谁？”
“抢西北四郡的粮仓。”
在场的众将都愣住了,就连韩信那永远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错愕。
项籍看着他们的表情，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说：“陇西、酒泉、张掖、武威。四郡的粮仓里,应该至少还有三个月的秋收粮。这些粮，大概足够我们撑到明年,还有守城物资。”
"根据钦天监术士的观测,明天起,会有为期五天左右的暴雪天气,可以稍微拖延一阵敌军的攻势。肖澈、韩信、章邯,我要你们三个各带100人,不管偷也好、骗也好,总之要从这几个地方拿到粮食跟物资,越多越好,支援我们打完这场仗。"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抱拳。
“是！”
不管这么做的后果如何,至少他们现在必须要有机会破局。
肖澈、韩信、章邯三人点齐精锐，各带轻骑与民夫，趁夜色悄然出了玉门关,三道黑色的长龙，在月光下分向三个方向，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项籍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身影远去,风雪渐起，吹动他身上的衣袍。
风华绝代的虞姬走上城楼，立在他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的夫君看着远方。
英布也从楼梯口冒出头来，边走边嘟囔：“这鬼天气，真要命。”
他走到墙垛边，往城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了？”
“走了。”
英布点点头："老董刚刚走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风雪越来越大，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但三个人谁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雪原。
项籍忽然开口。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会不会怪我？”
虞姬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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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籍没有看她，依旧看着那片茫茫雪原。
虞姬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
种说不出的温柔。
“成亲时我们就已经说好了,天涯海角、地狱天堂,我都随着你。”
月光下，虞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也不去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项籍沉默了一息,然**紧了她的手。
英布在旁边“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腻歪了。”
他大大咧咧地往墙垛上一靠，咧嘴笑道：
“都跟你这么多年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老司马跟老董都走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如果在下地狱能拖几个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一起——那**也值。”
项籍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放心。”项籍说：“阿澈说过,日后的史书上有记载，这一战我们斩了至少十六个伪神。”
英布咧嘴笑道："才十六个?"
“你还想要多少？”项籍笑道："如果想突破这个数,那你记得明天打架的时候拼命点。"
“当然！”英布一拍墙垛，“宙斯那老小子，老子死之前一定要亲手砍他一刀才甘心！”
虞姬看着他，又看了看项籍，嘴角微微扬起。
她的夫君啊.总是这样英雄盖世,让她都舍不得挪开眼。
夜晚的风雪越来越大，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但三个人谁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雪原。
清晨。
玉门关雄伟的关门前，八千近卫军已列阵完毕。
全甲。双马。沉默。
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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