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揉着眼打了个哈欠,虚着眼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瞧见。许是钻到里头去了吧。”
“宝器!”她在驴棚里找了一圈,里头几乎没空位了。只有宝器丢了,被陌生人偷走的可能性不大。
有人在针对她。
京城里她也没得罪谁。晏兰台不至于做这种事,蹙眉思索半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虞灵和走到棚外的街道上,目光在过往的人当中扫过,停在远处茶摊上,那坐着一个熟面孔。那人面朝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撇着茶沫,姿态闲散。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过来,指尖在桌上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钟誉。
该死的。他不是要整晏兰台吗?偷驴干什么?
虞灵和大步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定在他的茶桌跟前,开门见山:“我的驴呢?”
钟誉仰头看她,眼尾带着惯有的笑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茶水早没了热气,他也不嫌,眼睛只盯着她瞧。放下茶盏,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虞娘子,坐。”
“我不坐。我的驴呢?”她此刻又气又急,哪有工夫跟他喝茶。
“急什么?那么大一头驴,又不会飞了。”他往后一靠,抵着椅背,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敲着手心,“你倒是信我,张口便朝我要驴。先告诉我,晏兰台同你说了什么?”
虞灵和没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他,眼睛不自觉地在他脸上梭巡,揣摩他的意图。
钟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挑了挑眉,拉长了音调,“不说也行。那驴……”
“他说要给我补偿,让我离开京城。”
“然后呢?”钟誉坐直了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应了?”
“应了。今天就走。”她理所当然地答,“明早再回来。”
钟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捧着腹,笑得前仰后合。他拿扇子掩着嘴角,抬眼时眼底还带着几分笑意,水光潋滟,“你这个小娘子,倒是有意思。”
“驴呢?”听他笑了这半晌,虞灵和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眉头紧锁。
“在城门外头。我让人牵去喂了。”他站起来,将几枚铜钱搁在桌上结茶钱,“走,我领你去。”
“你偷我的驴,就是为了问这个?还是说故意让我着急,这又是你的恶作剧?”
“怎能叫偷呢?”钟誉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这是帮你验验那驴的脾性。你那驴性子烈,我的人费了好大劲才牵住,还被它蹬了一脚。你日后骑着可得当心些。”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着,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这番说辞。
虞灵和转身往城门走。
“欸,”钟誉在身后追上来,几步就跟上了她的步子,“你不好奇我为何盯着晏兰台?”
“不好奇。”
“当真不好奇?”
“你俩的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脚步不停,心里只想着宝器。
“若我要你帮我个忙呢?”钟誉停下脚步,“你应当也是恨他的。”
虞灵和转过身,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也?这么说,你想让我帮你害他?可惜你找错人了,我对他没有半点感觉。你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不参与。”
她只想填饱肚子,睡安稳觉。毕竟,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但她的饥饿是真实的。
钟誉似是无法理解,歪了歪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在辨认什么陌生的东西。活像一只不通人性的犬,“他那样无情,你一点不恨?”
“嗯。”这个世界的人本就与她无关,除了她自己结交的那几位。
他微微俯身,用扇子挡住侧脸,轻声道:“即便你能从中获利,也不愿参与?你再去闹一闹,指不定能拿到更多,不止一头驴呢。”
钟誉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又轻又柔,仿佛魔音穿耳,她不免打了个寒颤,面上仍然镇定自持。
见她无动于衷,钟誉沉吟片刻,脸上多了几分正经神色,冷不丁冒出一句:“哎,他自视清高,不愿纳妾,某与他不同……”
虞灵和浑身汗毛倒竖。没等他说完,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口气跑到城门口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厉害。额前和鬓角都被汗粘湿,她抬起袖子胡乱擦去。
很久没跑八百米了,心跳得飞快。
钟誉这人,什么阴招都使……
他父亲是言官,要抓晏兰台的错处,不过是拿她当靶子罢了。
慢慢走出了城,远远看见宝器被栓在道边的一棵树上,正低头吃干草,边上站着一个钟誉的小厮。
“宝器!”虞灵和跑过去,绕着它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小厮在她背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转头去看,那背影正是菜市那个人。果然,只有钟誉那么无聊。
她摸了宝器好一会儿,解开缰绳,牵着它走上官道,翻身上驴,“回家咯,宝器。”
回到住处时,已是日影西斜时分。
虞灵和将宝器栓在门外的杨树上,在它跟前放了些豆子。宝器埋头吃起来。
她进屋背起背篓,又拿了柄镰刀出来,吹掉上头积的灰,厚厚的灰像一面扇子在空中铺开。
“宝器,我出门啦。”
宝器正低头吃着,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她的面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嘴里还嚼着豆子。
“好憨啊你。”虞灵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脑袋上的短毛,“一会儿就有零食吃啦。”
她割掉通往山脚那小径上的草,露出原本的土路,循着记忆走向野塘。
那里有很多芦苇。
夕阳落入水面荡漾的野塘,像一颗被打散的蛋黄。
野塘边的芦苇长得密密匝匝,杆子高大细长,狭长的叶片和蓬松的芦花在夕阳余晖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绒毛逆着光,被照得透亮,仿佛镶了层金红的边。
虞灵和左手抓住几根苇杆,右手握着镰刀用力一勾,苇杆齐齐断开,流出淡绿的汁液。
她将割下来的芦苇整齐码在塘边,一把接一把堆在一起,青草的涩气越发浓烈。她很喜欢这种味道,闻着心情舒畅。
割完一小丛,底下藏着的芦苇芽露了出来,她蹲下用手掰断,扔进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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