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点微弱地缀在夜空,月色苍白朦胧,小道两旁的竹林随着冷风簌簌摇晃。
主殿内还燃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光线温吞,将殿内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因烛火而颤动。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秦皖熙眼眶通红,靠着床榻边缘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榻上秦湘兰冰凉的手。
沈墨时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坐姿依旧挺拔,眉头却深深锁着,神情凝重。
“……”
自秦湘兰断发明志以来,这还是他头一遭在入夜后仍留在撷音峰,不曾离去。
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看了许久才忽然回过神,那是他曾经的夫人。
沈墨时知道,秦湘兰向来要强,可他也要强。作为一个男人,就该是顶梁柱,就该撑起一片天,让自己的妻儿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度日,享尽清福,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给予。
但秦湘兰的强,超出了他的预想。
她强到能与他并肩处理最凶险的宗门事务;强到能在道法理念上与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强到能挥剑断发,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带走了他们的女儿,让她改姓秦。
她强到……似乎根本不需要他。
不需要他,撷音峰依旧井然有序,不需要他,撷音峰能与他的玄津峰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这对沈墨时而言,无异于对他自尊的否定与打击。
他曾笃定,分开后不适应,会后悔的,一定是秦湘兰。
然而时间证明,错的人是他。
那空荡荡的玄津峰主殿,再也没有恰到好处送来的温热糕点,没有无声添置的银炭,没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商议,也没有了令他无法反驳的独到见解。
沈墨时以为这些不适应都是暂时的,他并不像怀苍峰那位那样体贴深情,他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什么情情爱爱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可直到刚才秦湘兰双眼一闭就那样昏死过去,在那一刻,沈墨时才是真的害怕了。
他害怕,他生气,可当时在气头上他并没有去细想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和生气。
现在冷静下来,他仔细想了想,得出了一个念头。
他不想秦湘兰死,他想她活着,哪怕不需要他,也要她活着。
“……”
秦皖熙在一旁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又擦起了眼泪。
沈墨时顿了顿,感到自己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热。
他有些狼狈地抬手,用粗粝的指节抹过眼角,抹去那点不该存在的湿意。
房间里太悲伤,作为父亲,他想说点什么。
可他这辈子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冷硬,说软话,表关怀,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软话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冷冰冰地道:“……有什么好哭的?你娘她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是筋脉受损,调养便是。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这话太冷,也太轻,轻得近乎冷漠,仿佛榻上躺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
秦皖熙本来这些天就累着了,情绪一直压抑着,并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听到沈墨时这番话心中顿时不满。
她抬起头,朝沈墨时的方向瞪过去。
“……只不过是筋脉断了?”
秦皖熙直视着沈墨时的眼睛,缓缓道:“阿娘伤的这么重,沈峰主就只觉得区区不过是筋脉断了?”
秦皖熙的眼神实在称不上敬重,沈墨时下意识皱起眉欲要训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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