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蒯岳渴望着来自上位者的认可。这种认可是干涸沙漠中涌出的清泉，哪怕可能藏有毒药，他也甘之若饴。
只有上位者才能真正掌握其他人的生命！
在寺庙外，他等待大和尚来接自己，等到晚餐结束，等到寺庙中微弱的烛光熄灭，大和尚也没有走出寺庙原谅自己……哈，说好的家人，果然是骗人的。只要自己表露出来偷窃的恶行，有其他乖顺的善良的孩子在，谁又会愿意选择自己呢？
包括下山时遇见的恶鬼，鬼杀队内高高在上的柱们，甚至黑死牟大人……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从来如此。
因此，他必须不断地向上爬，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强者中的一员。不用靠谁的怜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能够得到曹操的认可，是他求之不得的机遇……
说是宿卫，但曹操好似真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子侄，除去晚上的日常守夜，白天也有意无意叫上蒯岳，检视士卒苍头，甚至还会带着他去参加军议。
在麾下聚集了众多谋士的当下，曹操甚至会趁着谋士商议完后，专门询问蒯岳的意见。
不知不觉间，蒯岳已经被打上了曹操的印记。就连夜晚也不用回到人挤人的合宿里，而是有了一个专门的单独帐篷。
不可否认，每当曹操带上蒯岳，放任蒯岳站在自己身后两步远，毫不避讳地讨论着重要情报，蒯岳心底就会浮现出被重视的自得。
可是……
蒯岳沉默地放空眼神，收留的乌鸦站在他换下的衣服里嬉戏，把它捡来的树枝石块塞进柔软的布料中。
为什么曹操自从当初的宴会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官职呢？
哪怕跟在曹操的身后，他也只是一个宿卫。白日的光辉越是耀眼，夜晚身份的低贱就越是让他羞耻。每当他站在曹操帐外，不适感就犹如烙印烫得他心神不宁。
可是蒯岳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询问曹操为什么不给自己合适的职位，明明曹操对他表现出来的侧重大家都有目共睹。好像一旦开口，自己就输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只好一遍遍强行吞下疑问，只在无人的角落对着自己的乌鸦悄悄抱怨两声是不是自己被忘记了。
“蠢鸟，别往我衣服里塞垃圾！”
蒯岳一把扯过自己的外袍套在身上。他熟练地抖上几抖，把袍子里的小石子抖落。乌鸦想飞上他的肩膀跟随他一起离开，被蒯岳嫌弃地挥手赶走。
夜晚的空气总是比白日的要提神醒脑些，吐出一口浊气，蒯岳迈步前往曹操的帐外准备换班。路过一大片混乱的宿帐时，他灵敏的听觉又听到了咳嗽声。
不是单调的一声，是起起伏伏的海浪一般压抑着的痛苦呻.吟。
55.
或许因为是即将离开桃山，狯岳即使早早就开始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内心也不由得有些不舍。只是这种微弱的不舍在看见自己黄毛师弟时立刻消散了。
啧。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寒酸样，瘦瘦小小，满脸的怯懦是装给谁看啊？是想用这张脸讨好老师让老师误以为自己有欺负他是吗？真是有够心机！
不过还好，自己终于要进入鬼杀队了。狯岳早就打定了主意，哪怕师弟走了狗屎运通过了最终考核混进鬼杀队，他也会装作不认识善逸，在队里和善逸拉开距离。
“师兄…”我妻善逸不安地看了狯岳一眼，又一眼。
狯岳额头上暴起青筋。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烦死人了！”
才刚开了个话头就被指责吵人的我妻善逸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师兄以后进了队的话，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稻玉狯岳罕见的沉默了。
把师兄的沉默当成默许的善逸很是开心地露出一对小虎牙，看得狯岳又是一股无名火起。他干脆扭过头支开一个新的话题。
“…刚来桃山的时候你的头发还是黑色的，可比现在看得要顺眼多了。”
狯岳回忆起善逸刚被老师捡来的时候，当时的他和善逸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差。看着脏兮兮的瘦猴子一样的师弟，他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带便宜师弟去洗澡。
“现在一头的金发真是碍眼。喂，你就没办法把头发变回来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面对无法完成的要求，我妻善逸哭丧着脸抱怨道。
又不是他主动染的头发。
说起来，当时当时大哥也在场不是吗？
“当初我被雷劈的时候，明明狯岳也在场吧…”我妻善逸回忆道，“当时师兄还生了好大的气呢……”
“啧！我是害怕你死在这儿给老师添麻烦！”
狯岳咋舌道。
他完全就是被我妻善逸刚上桃山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骗到了，谁能想到性格软弱的废物居然每天都变着花样的逃避训练，这家伙倒是装得再久一点啊！
当他被雷声吸引注意力，匆匆从道场赶来时，只看到被雷劈晕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善逸。他一头杂乱的黑色短发居然在雷击下变为了代表闪电的金黄色……
为了不给老师添麻烦，在废物师弟昏倒的这段时间里，都是由狯岳照顾的病人。
“唔……”
昏迷的我妻善逸面颊上带着病理性的红，他仿佛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眼珠在眼底下动来动去。
如果在这个时候……
狯岳手上还拧着湿哒哒的用来降温的毛巾，他控制不住地想道。
反正老师现在也不在山上，如果在这个时候用毛巾捂住废物的口鼻……
“唔嗯…咳咳……”
我妻善逸咳嗽起来，面容痛苦。狯岳立刻清醒了过来，冷淡地将手上的湿毛巾甩在善逸的额头上。
在冷水的刺激下，我妻善逸勉强恢复了一丝神志，他睁开眼睛，艰难地对模糊的黑色身影说：
“师兄…咳咳……”
56.
张绣虽说未战先降，将宛城举手奉上，之后又闹出宛城之乱彻底和曹操结下梁子，可刘表仍然需要张绣代替他隔开曹操。
这位精通权衡之术的汉室宗亲没有与张绣计较投降的罪行，还宽宏大量地让这帮马匪出生的将领替他驻扎穰县。
两方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撕破了脸皮后也没什么使者来访之类的常规礼仪，两边就是一个字——“打！”
可打仗也不是村斗一般两排人呼啦啦一大群挤在一起打个你死我活的，甚至可以说有一套相当复杂的流程。比方说现在这样——
“曹操！”
一位坐在马上，身穿鱼鳞甲的黑脸大汉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汝这宦官之后，假仁义无廉耻之人，与禽兽何异？”
这声音大得吓人，阵前的兵卒都有不少人捂住了耳朵。雄浑有力的谩骂长了翅膀似的飞向曹兵，路边的树甚至被震下了些许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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