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秋实就跟三娘进了城东。
她心里装着一件事,一直没说出口——城南供销社仓库那边,常年有厂里处理的次布。所谓次布,不是坏,是花色挑剩下、或者库房积压的,价钱能比市场便宜三成。她前世听人提过一嘴,可那时候她一辈子没做过买卖,听过就忘了。这一世,这半句闲话,成了她心里的一颗种子。
她领着三娘七拐八绕,找到仓库后门。
管仓库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刘,见她们两个女人,先是不耐烦:"仓库重地,不让进。"
"刘叔,"林秋实递上一根烟,"我们听说你这儿有处理的次布,想看看。"
刘叔上下打量她:"你听谁说的?"
"街坊说的。"林秋实笑着说,"刘叔,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想进点布做买卖。你要是能匀我们一些,价钱合适,我们年年都来。"
刘叔看了看那根烟,又看了看她,半晌,推开门:"进来吧,别乱碰。"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着一排排布捆。刘叔领她们到墙角,指着一堆蒙着灰的布捆:"就这些,积压两年了。你挑挑看,能要的我给你算便宜点。"
林秋实蹲下来,解开一捆,摸了摸布料。
是深色的劳动布,厚实,耐磨,就是颜色深了点,城里人不爱穿。她又解开几捆,有蓝的、灰的、还有几卷红布,是年前办喜事用的,积压得更多。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
她验布的功夫是跟三娘学的:一摸,看厚薄匀不匀;二捻,看纱线粗不粗;三扯,看经线牢不牢。这几卷布,除了颜色深,质地都顶好,是正经厂里的货,不是糊弄人的次品。她又蹲下来,一捆一捆地数,把能用的、花色太杂的,心里都分出了类。
这些布,城里人嫌弃,可乡下人做裤子、做外套,最合适不过。腊月里,农村人进城扯布,图的就是实惠耐穿,颜色深点怕什么?
"刘叔,"她抬起头,"这些布,你要是能给我个实在价,我全要了。"
刘叔愣了一下:"全要?这可是几十捆。"
"全要。"林秋实说,"你给个价。"
刘叔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三成。
林秋实心里算了算,又跟他磨了几句,把零头抹了,当场拍板。
从仓库出来,三娘还有些发懵:"你真要把那些深色布全进回来?万一卖不出去呢?"
"卖得出去。"林秋实说,"三娘,你不懂乡下人过年——他们不图好看,图实惠。这布厚实,做裤子耐穿,价钱又便宜,往那一摆,抢都来不及。"
三娘半信半疑,可看她那笃定的样儿,也没再说什么。
进了布,接下来就是赶工。
腊月的天,又冷又短。白天要摆摊,赶工只能放在晚上。林秋实和三娘,一个裁,一个缝,在铺子里点上油灯,从掌灯一直忙到半夜。
机器的哒哒声,在冬夜里响到很晚。
三娘手艺好,可年纪大了,熬不住,常常缝着缝着就打盹。林秋实也不叫她,自己接过活计,继续干。她年轻,眼睛亮,手也快,一块布在她手里翻几翻,就能变出一条裤子、一件褂子。
赶工的这些日子,林秋实像是长在了机器前。白天她在摊子上忙活,一收摊就赶回铺子,坐到灯下,一坐就是大半夜。手上磨出了茧,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眼,她也不吭声,拿块布条缠一缠,接着干。三娘劝她歇,她嘴上应着,手上不停——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是她重生以来干的最大的一票,容不得半点闪失。
中间出过一回岔子。有一批布,看着好好的,裁到一半才发现,中间有一道隐约的渍印,是做的时候机器压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三娘气得直跺脚:"这布咋办?总不能拿有渍的给人家做衣裳!"
林秋实蹲在那堆布前,看了一会儿,说:"有渍的别做衣裳,做里子、做包布、做小孩儿的围嘴,反正是贴里子用的,看不出。剩下好的,照做。"
她说着,已经动手把那卷布裁开,把有渍的部分剔出来,码到一边。三娘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就踏实了——这姑娘,遇事不乱,还能从坏事里扒拉出好事来。
有天半夜,三娘醒过来,看见林秋实还坐在灯下,手冻得通红,还在飞针走线。
"歇会儿吧。"三娘说。
"不困。"林秋实头也不抬,"三娘,你看这条裤子,裤线压得直不直?"
三娘凑过去看,针脚又密又匀,裤线笔直,比她做的还板正。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姑娘——才十九岁,就熬得跟个老婆子似的。
"你歇会儿,"三娘说,"我给你热口粥。"
她起身去灶上,舀了两碗粥,一碗端到林秋实面前。两个人坐在灯下,就着咸菜喝粥,谁也没说话,可那热气腾腾的劲儿,让这间小小的铺子,暖得像个家。
腊月二十三,小年。
她们的货,赶出来了。
林秋实数了数,这半个多月,她们做了一百多条裤子,八十多件褂子,还缝了三百多副鞋垫、两百多块手绢。货堆了满满一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秋实站在那堆货中间,伸手摸了摸码得最高的一摞裤子,布料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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