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丝丝润田畴，一滴甘霖一担收。
一场春雨后，田里的麦苗像抽了条疯长。余蕴年花两天时间收拾好后院，大半种甘薯，小半种时令菜蔬。
院子旁的槐花开得正盛，等回头忙完摘些蒸着吃。
余蕴年擦擦脚上的泥巴，推开西屋房门。
炕头裴夏裹着被子睡得脸蛋通红，左边脸颊被压出几道印子，不知做了什么梦，两道浅眉时不时微微蹙起。
余蕴年放轻脚步走过去。
裴夏迷糊着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喊人：“哥。”
“嗯。”余蕴年应了声，手背轻触小孩额头，见不是发烧才放下心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去大伯家准备席面，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再睡会儿晚点去？”
“跟你一起。”裴夏爬起来穿衣。
余蕴年帮着穿好衣鞋，抱他到院子里，擦脸洗漱完，两人准备过去。
“大伯家准备了吃食，过去一起吃。”
裴夏懂事地点点头，表示他不挑嘴。
余蕴年勾了勾唇角，不拆穿他。
杜青柳早上煮了甘薯，熬的粟米粥，两人到的时候刚出锅，她在围腰上擦擦手过来牵裴夏：“正要过去喊你们，今儿天气好，坐院子里吃。”
余家众人都在，这是裴夏第一次认全人。
大伯余有田今年四十有五，头发已经冒白，方长脸，不笑时很严肃，笑时也不和蔼；大伯娘杜青柳今年四十有一，圆盘脸，眼尾有几道笑纹，很慈善爽利的长相。
余家大房有四个孩子，老大余丰年，媳妇赵阿英，去年刚成的亲；老二余兴年，刚满十七，今天就是给他相看；老三余巧妹，跟余蕴年同岁；还有个八岁的老来子余团年，看起来很皮实。
裴夏跟着余蕴年一一喊人，到了余团年，杜青柳让裴夏叫小哥。
裴夏眼睛一转，往灶房跑：“二兴哥，我帮你拿碗筷！”
众人见此哈哈大笑。
余团年不满地撇撇嘴，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叫就不叫，他才不稀罕！
桌上另添了两小碗蒸蛋羹，余团年端起面前的挖了一大勺塞嘴里，吃得太急鼻子里呛出个泡。
裴夏嫌他埋汰，抱着小碗跟余蕴年换位子。
碗里的蒸蛋被他一分为三，照例先分余蕴年一勺，再给旁边啃甘薯的余巧妹碗里放一勺。
至于其他人，不是已经成家就是即将成家，在裴夏看来算大人，不用他管。
“小夏真懂事，有好吃的还知道分给哥哥姐姐。”赵阿英笑着夸赞。
本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结果话音刚落，桌上众人却变了脸色。
余团年更是直接哼了一声，隔着余蕴年瞪向裴夏。
裴夏：“……”
他并不是懂事，也不想跟一个孩子别苗头。只是多年分享的习惯，让他无法吃独食。
而且说实话，他嘴挑，眼睛毒，碗里的蛋羹跟余蕴年蒸出来的不一样。
余蕴年散养了五只鸡，除了一只公的其他全是母的，他养得随意，想起来丢把食，想不起来就不管，天热后每天能捡到三四枚蛋。
鸡蛋余蕴年自己不吃攒着换钱，上次去村长家拿了八枚，这几天又攒了十来个。
自从裴夏来之后，余蕴年每天早上都会蒸碗蛋羹，裴夏会先分他一大勺，然后才自己吃，已经成习惯，刚刚也是下意识行为。
至于给余巧妹，那别的小孩都有，总不能让她看着吧？
结果没成想赵阿英这么一说，反倒像他故意为之。
裴夏在宋家尔虞我诈活了七八年，很难不怀疑赵阿英说那句话的用心。
他正思索着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旁边余蕴年沉声开口：“他不爱吃。”
桌上众人：“……”
竟然有人不爱吃蛋羹，带荤腥的东西，多好吃。
是啊，哪有人不爱吃蛋羹的。
余巧妹望着碗里多出的鸡蛋羹，有点怔然。
其实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爹娘也不曾苛待她。
年岁还小的时候她也是隔三差五能吃上蛋羹，如今长大了，家里又有比她小的弟弟，自然紧着他照顾。
再说家里人多，给了她，两个兄长怎么看，嫂嫂怎么看？她明白爹娘的难处，不会去计较这些。
只不过……
“小夏，你吃甘薯吗？姐姐给你剥。”余巧妹眉眼弯弯地看向裴夏。
裴夏朝她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余蕴年就给他手里塞了一小块儿剥好的甘薯，神色淡淡：“吃饭。”
“对对，快吃，快吃。”杜青柳反应过来，不去给小辈断官司，给裴夏盛了半碗米粥，又拿出帕子擦擦他沾了甘薯泥的手指，招呼其他人赶紧吃。
吃过早饭，帮忙的人陆续过来了。
来的都是邻居妇人，认识的裴夏就喊一声“婶子”“阿嫂”，没见过的就抿着唇笑笑。
遇着故意逗小孩的，裴夏配合地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害怕表情，心里却觉得无奈又好笑，原来从古至今逗小孩的话术都大差不差。
也有假话搀真的。
余蕴年隔壁的王家娘子成亲五年只第一年生了个女娃，此后一直没动静。男人逼得急，想要个男娃。
见到裴夏的第一眼两人就动了心思，只没找着机会提，这朝好不容见着人，王娘子就拉着裴夏手不放。
“乖乖，婶子家有蜜饯点心，你上我家当小孩吧。”
裴夏挣开她的手，腼腆地笑：“你家已经有小孩啦！”
“去我家，我家没孩子。”另一个年轻的妇人故意打趣。
余蕴年从灶房出来，裴夏看见了，眼睛一亮，转身就跑：“我只给我哥当小孩。”
听着的人都打趣说裴夏嘴甜会哄人。
裴夏暗自哼哼两声，他们懂什么！
.
村里习俗，女方上门相看一般巳时近末到男方家，到了先吃茶说话，等谈得差不多时，正好过晌午开席。
遇着厚道的，便会备些汤水垫垫肚；若是那等不讲究的，连茶点都不上，就着野山茶干谈。
像余家这样准备了杂碎汤见着荤腥的，已属十分讲究。
杜青柳早起去上溪村屠户家买猪下水，她买得多，屠户娘子搭了两根剃干净的大棒骨，已经在锅里熬上了，是余蕴年提前交代好的。
大棒骨久熬做底汤，煮出来的猪杂汤浑厚奶白，味道温润浓香。
时间尚早，猪杂汤不着急做，得先准备下午席面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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