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日,产屋敷送来关于斑纹的最后一封信件。
上面说前天又有几位剑士死去了,做过调查后,确认了开启斑纹后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产屋敷在综合考虑之下有心想阻止剑士们开斑纹,却发现斑纹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只要有一个人身上出现斑纹,那么他身边的剑士身上都会先后出现纹路。
产屋敷还说,最近可能需要辛苦缘一多去几个地方祓除恶鬼,队内一些队员对斑纹一事颇有微词,并不太平,希望他过些时日再回。
从队里传来的信,缘一都会给岩胜看,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相比起前两次的平静,岩胜看完这封信后叹了口气,眼中起了许些波澜,说道:“就按照产屋敷的做吧,以他的能力,很快就会解决的。”
“斑纹一事,早就将剑士们划分成了不同的等级,‘开启了斑纹的剑士等级更高’,或是‘只有更厉害的剑士才能开启斑纹’这种说法早就在队里传开了。大家原本是平等地做着同一件事情,却因为这个被分出等级,隐隐有了嫌隙,本就会使人生出不满。”
“现在又说开启斑纹后活不过二十五岁,除去心志坚定,在除鬼这条路上甘愿奉献自己的人,其他普通剑士又会怎样想呢?”
继国岩胜将信还给缘一,继续说:“他需要一些时间整顿队内,同时也在为你考虑。”
如果把斑纹比作了瘟疫,那源头毫无疑问是缘一了吧。
产屋敷没有说太多,只用一句“颇有微词”带过,想来也是打算顺便整治了,但……开启斑纹的人类活不过二十五岁……
继国岩胜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暗自捏紧。
二十五岁。
“既然这样的话,刚好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呗,反正任务没有真的布置下来。”
音羽山琉璃的声音打断了继国岩胜的思绪,她笑眯眯地勾住两个人的胳膊,说:“正好听这里的人说,最近会有祈福祭典,我还没见过这里的祭典是什么样子的呢,去吧去吧?”
继国岩胜拳头硬了:“你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琉璃:“?”
看她这一脸问号的样子,继国岩胜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抿起,面无表情地甩掉她的手:“……算了,你不会懂的。祭典你自己去吧,我没心情。”
“……”琉璃迟疑地看向身边的继国缘一。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继国缘一:“。”
琉璃:“……”
和这个呆瓜没话讲。
既然继国岩胜不去,大概率继国缘一也不会去的,而这两个人不去,琉璃也不能单独跑去人那么多的地方,这是之前就和缘一说好的。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再等几天,说不定岩胜心情好了,就愿意去了呢。
……
不管等几天,岩胜的心情都不会好了。
产屋敷一直都在忙着处理队内的事情,没有再传书信过来,而猎鬼人的死讯却偶有听闻,每次得到这种消息,岩胜表面上没什么波动,转头就去练刀,将后院的木桩砍得七零八落。
他和缘一一样,情绪一直都很隐晦,只不过缘一这个呆瓜很少有负面情绪,岩胜却和她见过的那些人类似的,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琉璃不明白他到底在烦什么,是在悲伤同伴的逝去?还是在痛苦自己也将早逝?又或者在烦恼未来与缘一相处的时间太短?
就现在岩胜一生气就独自练刀的行为来看,好像也不是后者。
琉璃还是想去祭典,这玩几天都在想办法让他高兴起来,只是她的提议被岩胜凶巴巴地驳回,他还说:“我不可能变成你的同族,你贫瘠的头脑只能想出这一个办法吗?”
“我的血可以治愈斑纹带来的副作用,但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初拥,可能会被我的血吞噬意志,变成没有思考能力,只渴望鲜血的怪物。比起这样,难道不是成为我的同族更好吗?”
岩胜有些烦闷,不想再与她多说,“你走吧,要是想去祭典,让缘一和你去。”
“……”琉璃无言地看了他好几眼,转身走开了。
搞不懂,奇怪的人类。
还被骂了,无语。
夜晚,音羽山琉璃闲来无事,趴在床边用草编织着小兔子。
这个还是周围的小孩教她玩的,村子边缘的家庭大多不富裕,孩童白天在田里帮衬父母,傍晚吃了便会聚在一起玩些幼稚的游戏,草编动物就是隔壁的女娃娃强要教她的。
人类的无趣小东西,折起来简单,看上去也丑丑的。
她将编好的兔子放在窗沿上,用手指推了推它圆滚滚的脑袋。
居住的府邸很偏僻,只是即使远离了村子中心,却仍能听见那边的热闹,即使有遮天蔽日的大树遮挡,也能看见照亮半边天的火光。
今天还不是祭典当日呢,人们只是在为祈福祭典做准备,似乎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她只看过渔村的村民为了祈求出海平安而举行祭祀,而说是祭祀,也只不过是拿那些臭鱼烂虾去孝敬所谓的海神。
有没有海神琉璃不知道,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渔村都会有人被海浪卷走,最后还得求琉璃晚上去海里捞人。
更何况用海里捕上来的生物去“孝敬”海神,如果真的有神明,他看到自己的子民变成了尸体,还被人类丢回海里,肯定会生气的吧。
啊,所以才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翻船吗?
那个是海神在生气啊。
琉璃想通了以前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她就说那样广阔温和的海域,怎么可能会三天两头出人命,原来是人在做天在看。
“咳。”
一声轻咳将音羽山琉璃的思绪拉回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侧头往右边看去,只见身穿着一身紫衣的继国岩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窗外的墙上,双手环胸,眉宇间有刻意挤出来的不耐。
“岩胜?”琉璃直起上半身,问:“这个时间你要去哪里?”
宅子的一部分窗户外面是长廊,琉璃的门和窗在同一边,外面的长廊通向前院和大门,如果顺着长廊往左拐,还能去缘一的房间,就是不知道大晚上的,岩胜怎么会突如其来这种雅致到处闲逛。
继国岩胜应了一声,说:“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琉璃兴致缺缺,“我不想出去,明天再给我好了。”
青年斜眼看她,语气平平:“是吗?我提醒你,你现在不出来拿,你会后悔的。”
音羽山琉璃有点烦,但同时她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继国岩胜说出这种话,纠结了几秒之后,她还是挪到了门口,将纸门拉开。
继国岩胜怀里揣着个盒子,他递过去,依旧是语气平平:“明天早点醒,我会在后院等你。”
她将木盒子抱在怀里,面露疑惑,不过岩胜没有多解释,东西给到后就走了。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琉璃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就着月光打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而且面料十分不错的红黑色衣服。
她一愣,指尖碰了碰上面精致的刺绣。
自从来到这里后,琉璃就没有过这么好的衣服了。
在渔村条件也就这样,有衣服穿就已经算不错,缘一送她的衣服很漂亮,但用料实在算不上优秀,这件衣服不管从做工、面料、设计来说,都算上等。
琉璃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拎起衣服往身上披。
袖子的长度刚刚正好,裙摆也恰到好处,完全就是根据她的尺寸来做的衣裳。
定制的衣服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呢,而且这种工艺也不是小作坊能做得出来的,恐怕村子里的裁缝看到这样好的布料都不敢下剪子,更被说这得心应手的精湛手艺。
来到这个村子前,他们是经过了一座城池的。
那个时候岩胜就想给她用好料子做一件像样的衣服了吗?
音羽山琉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怪不得他来送东西的时候扭捏的要命,眼神平静如水,表情也努力端着,什么都不显露,甚至连话都不多说几句,将东西塞给她就急匆匆地离开。
不坦诚这一点,偶尔也挺可爱的。
人类总是这样,在她觉得很无趣的时候,突然又会给她一个惊喜。
琉璃决定原谅前几天凶巴巴的继国岩胜,因为他不仅给她准备了很好的衣服,明天还准备带她一起去祭典。
她抱着用柔软美丽的丝绸做的衣服,高兴地转了一个圈,再软绵绵地倒在被褥里。
上面是用香包压出来的紫藤花香味。
琉璃闻了闻,然后被花的味道弄得打了个喷嚏。
她不喜欢这些味道,不过她实在太喜欢这件衣服了,就算闻着花香一直打喷嚏,她也没有放手。
窗外依旧传来村民们准备祭典的声音,只是听了就烦闷的嘈杂声,此时此刻像是欢快的鼓点,全都转化为了对明天行程的期待。
窗台上那只用草编织成的胖兔子被吹来的风吹得晃了晃,琉璃从被褥里坐起来,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其收好,存放在了窗边的梳妆台中。
再给缘一编一只,明天刚好可以送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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