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拿人的声响,顺着夜晚的西风传进了凝香阁。
戴淮月伏于案前,将戴淮之寄来的家书读了一遍又一遍。
「睽违日久,拳念殊殷。
家中诸事皆安,无须惦念。小妹一人在边关,可无恙乎?为兄甚感挂怀,父母及淮央亦如是。
未能亲自送你远行,实乃遗憾,亦不知几时还能重逢。你院中的海棠花已开,特折下一朵,与此书信一同带给你,聊解思家之苦。
未能说服父亲为汝寻一良配,为兄有愧。但吾曾与琰王有过一面之缘,观其神采举止,似非传言所状,汝亦应观其行,察其真,勿惑于纷纭众口。
吾妹福泽深厚,纵一时困顿,亦可苦尽甘来。惟愿小月欢笑尽娱,长乐未央。岁岁年年,韶华长在。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兄淮之」
戴淮月手捧着干瘪的海棠花,眼神虚焦,仿佛又回到了那颗海棠树下。
知秋瞧过热闹,从院门外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琰王,动作倒是利落,这会儿功夫就将府上的细作都揪了出来——不过,他这般待小姐,小姐为何还要帮他。”
戴淮月抬袖轻沾了沾眼角的泪痕,慢声慢语道:“戍边多年,他拥兵自重虽有过错,但守护了一方百姓,亦是事实,若就这样死在吐谷浑刀下,是为大辱,他罪不至此。”
知秋无言,闷声为其铺好了床榻。
“小姐早些歇息吧,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随他们去马场呢。”
“嗯。”
她小心地将家书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与海棠花一并收入信封中,放进了一个螺钿镶嵌的长匣子里,而后熄了桌案上的黄蜡……
会盟依例要持续数日,除第一日签订盟约外,后几日便是些游艺竞技,如角力、射箭、赛马,狩猎等比斗,以彰显国威,融洽各国间气氛。
翌日,三国齐聚马场,树洛干带来了数名身形魁梧的壮年男子,他本也是高大健硕之人,那几个男子跟在其身后,竟反衬得他瘦小了许多。
而拓跋兄妹却只带了几个看似与常人无太大差异的随从,其中两个身形略高大的男子,倒似是为了角力凑数而来的。
几轮角逐后,北魏的两名男子,均不出意外的败给了吐谷浑。然,树洛干并未得意太久,吐谷浑的那些勇士,在狼昭面前个个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三两下便被其摔在地上。最后,狼昭索性让剩余几人一起上前,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未能撼动狼昭丝毫。
他就犹如秋日深山里的一头巨熊,膀大腰圆,又极具攻击性。还未上前,便已对其心生畏惧。
不出意外的,郎昭轻松赢下了角力的较量。
幄帐中,戴淮月观树洛干脸色忽青忽白,垂眸窃笑,只觉得解气极了。
拓跋元怀正是明了萧子钦手下有这一员猛将,且自知在此项上他北魏无人能与之匹敌,故而此行才象征性的带了两个弱一些的角力士来,省得自取其辱。
他举起酒杯敬萧子钦道:“早听闻琰王手下有一猛将,可拔山扛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能得此良将,足见琰王亦是贤明之君。”
萧子钦亦端起酒杯,谦让道:“广平王过誉了,他们愿追随本王戍边,实乃本王之幸。”
树洛干亦是知晓狼昭此人的,只是吐谷浑一向善于角力,其不甘心在此一项上被萧子钦压上一头。今日这几名勇士,皆是在会盟前他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奈何仍是毫无胜算。
休憩片晌后,马场的空地上整齐地架好了十个箭靶,它们面对着幄帐,呈“一”字形排列。显然,接下来的较量,便是射箭。
不同于角力,此轮比试分为两种模式:单人和多人协同较量。单人较量是以一人为独立个体,先立于原地射固定靶再策马行进射靶,此两项中靶总数相累,作为最终绩。多人则是将各方出战之人视作一伍,依次经过与单人相同的两项比试,将所中靶之数皆数相加,乃定胜负。
北魏人善骑射,多人协同较量的回合,遥胜于另两国。但在单人回合时,榜首之位却落入鹿鸣囊中,这另北魏公主拓跋祺缨心有不甘,忿然走出了幄帐。
“将军可敢与我一决高下——”
鹿鸣怔了怔,懵然看向萧子钦。
“小妹——不可无礼——”拓跋元怀见叫不住她,连忙起身赔礼道:“琰王、王妃,我小妹生性桀骜,不知礼数,万望莫怪。”
萧子钦从容道:“听闻北魏公主,自幼精于骑射,今日既想展露一手,我等正好借此机会一饱眼福。”
“承蒙琰王雅量。”
“鹿鸣——那你便陪同公主切磋一二。”
“属下遵命。”鹿鸣抱拳道。
拓跋祺缨两手环于胸前,一脸倨傲,“这样比太无趣,何不将箭靶再向远移出十丈,将军意下如何,可敢一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呦呦站在狼昭和承景身旁小声咕哝道:“呦~这小丫头挺狂呀!”
鹿鸣转脸看了一眼箭靶,大致估算了一下与靶间的距离,淡然道:“有何不敢。”
“将军先请。”
站定射靶于鹿鸣而言并不在话下,即便箭靶处在二十丈开外,依旧百发百中。军中围观者,皆连连叫好。
而接下来的远距离骑射,其十发之中有一箭虽未脱靶,但未中红心。单论此轮结果,鹿鸣已称得上是射术精湛。然就是这一箭之差,最终还是败给了拓跋祺缨。
鹿鸣赧颜道:“公主技高一筹,在下自愧不如。”
拓跋祺缨得意道:“呵,南宋名将,不过如此——你们南宋可还有人?”
鹿鸣无言,默默退到了一旁。
“你这小丫头……”呦呦气不过,欲冲上前去理论,却被承景一把拉了回来,“呦呦——不可。”
这时,就听萧子钦沉声道:“本王与你比。”
他本不欲在会盟之上处处争先,毕竟胜负乃兵家常事,抓尖要强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南宋输不起。奈何拓跋祺缨太过狂妄,出言不逊,实在有损南宋颜面,遂打算亲自上阵,将脸面给拉回来。
岂料,拓跋祺缨竟一点颜面也不给他,当众讽刺道:“琰王勇冠三军,威名赫赫,一身本领在场皆如雷贯耳,我自然敌不过。可若琰王今日非要上场与我比试,以强欺弱,赢了又有何光彩?”
树洛干搓了搓下巴,玩味地笑笑,一副等着看萧子钦难堪的神色。
拓跋元怀见状赶忙打起了圆场,“小妹——方才琰王不是还允了你去跟人家比试,一场游艺而已,何必如此认真。”
“可我也没说错嘛,他手下不争气又怪不得我。”
“拓跋祺缨——”拓跋元怀气极道。
幄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戴淮月起身道:“我无军职,亦无威名,我来同你比。”
“王妃?”在场之人见此,无不瞠目结舌。
“你?!”拓跋祺缨愕然道。
“怎么,我也不行吗?”
拓跋祺缨对戴淮月上下打量一番,观其锦缎长袍,佩金带玉,断不似会武之人,遂信口道:“听闻你们南宋的贵女,规行矩步,举止娴雅——”她顿了顿,围着戴淮月慢慢转了一圈,“王妃可不要逞强啊,若是因此让琰王丢了颜面,回头他……”
未等拓跋祺缨说完,戴淮月便夺过她手上的弓,同时迅速从其侧身的箭篓中拿出了三支羽箭,瞄准远处小得只看得见一排红点的箭靶,拉满弓弦,一次射出。紧接着一个转身,从箭篓中又抽出一支羽箭,朝树洛干射了出去,一气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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