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遥把誊抄好的稿子塞进兜里，又把原稿交给花主任。
“小林，你把捐书名单拿给阿遥看看。”花主任说。
林慧真抱着一摞文件过来，青归遥翻开看了几页，姓名、住址、书籍种类、数量，一条条写得非常清楚。
“还得是你们，要是我，肯定弄不明白。”青归遥真心实意地夸。
换别人有青归遥这份能耐，眼珠子早长头顶上了。她倒好，没骄傲，嘴还跟以前一样甜。街道办内部斗得多激烈，对青归遥却是心服口服。
青归遥想搭把手整理，立刻被拦住了。光她一个人搞出来的捐书活动，已经让街道办在全国系统里露了脸，更别提还拉来了港城旅行团。青归遥直接把他们带起飞，谁舍得让她干杂活？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家里的酱油瓶子倒了她都不见得扶，她也就是做做样子。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矫情，顺着台阶带上崽走了。
街坊们都在琢磨节目，没人拉她唠嗑。她骑车带崽去了雍和宫后面的两个院子，看看哪里需要维修，明天带上单子跟表哥碰头，问他们怎么修。
第一个院子杂草有点多，合页得换，窗户玻璃碎了两块，冬天睡床上肯定不行，这炕得重新盘。第二个院子稍好，院里有架梯子。青归遥扛出来让崽帮忙扶一下，自己爬上房顶。右厢房顶上有几片瓦裂了，得换。
她扛着梯子回到第一个院子，又爬上去检查了一遍，把要修的地方全记在小本子上。锁好院门刚要走，衣摆被崽扯了扯。
母子俩默契十足，闪身躲到院墙后面。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贴着墙根，偷偷往外看。
院门口来了六个人。
青归遥眯起眼，那不是她舅舅、舅妈、表姐姜知微吗？旁边还跟着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以及一对中年夫妇。
“知微她表哥在南洋有点产业，有个小型橡胶园，上个星期才北上寻亲，跟我们相认。”舅妈许西和掏出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院门，“也没给什么见面礼，就是把这两处宅子的产权都放在了知微名下。”
青归遥踩在自行车上，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她半截身子在外边，被崽给隐身了。只是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伪装技术好。
那一对中年夫妻走进去，姜知微在院门口被那年轻男人勾住手指，两人飞快地亲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两对父母假装没看见，大声说话。
“我家嘉木在外贸公司上班，不会跟知微来京市定居。”江嘉木的母亲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
“我家知微在出版社，工作体面，我们一直让她找本地人结婚，这丫头不听，去沪上出一趟差，倒给我们带回来一个姑爷。”许西和的语气跟对方如出一辙。
江母脸色沉了下来。落在许西和眼里，就是江家是书香门第，要不是看在知微在出版社工作的份上，根本不会北上“考察”，结果她一上来就摆谱，让江母心里不痛快了。
另一边，江父和姜慕晋倒是聊得热络，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的全是地段、价值。
“我家知微户口跟她母亲，是藏族。”姜慕晋忽然说。
“藏民可以生二胎。”江父立刻接话。
“对，生两个，不管男女，到时候一人一套房子。”姜慕晋笑得意味深长，“将来看孩子想考什么专业，再决定在沪上高考还是京市高考。”
“还是在沪上好，教育资源强。”江父开口道。
青归遥趴在墙头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人家一听儿媳妇是少数民族，能生二胎，高兴还来不及，哪有像江家这样，三句话不离“沪上定居”的？这分明是打定主意让姜知微婚后去沪上，京市的房子根本用不上。
而姜家这边更绝，主动提“一人一套房”，又提“高考地可选”，看似大方，实则是在给江家画饼，你看，我家女儿能生，房子也有，你儿子不亏。
两家各怀鬼胎，都在给对方下套。一个用假房子骗一个好姑爷，一个莫不是打着这两套宅子房款的主意？
宅子现在在她名下，他们卖不掉，青归遥懒得掺和。再说了，这两家狗咬狗一嘴毛才好。
青归遥还是有些不放心，买了几包烟到房管所和街道办刷脸，让他们看清楚那两处宅子的户主脸长什么样子。
青归遥还不知道她的大名在街道办出了名。他们都眼馋花主任搞的捐书活动和联欢会，还热情地邀请青归遥搬到这里住，房子哪里损坏了，街道办找维修队帮忙修理。
青归遥被他们簇拥着，差点走不掉。最后实在招架不住，骑上车子带上崽，一溜烟跑了。
青归遥蹬着车到了水厂门口，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笑眯眯地塞给门卫大爷：“大爷，麻烦您帮我喊一声苏红袖。”
大爷收了烟，乐呵呵地进去喊人。没一会儿，苏红袖跑了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刚哭过。
“怎么了这是？”青归遥把她拉到一边。
苏红袖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和刘大头离婚了。”
她抽抽搭搭地说：“他说我凶，没有女人味，还说我一说不过他，就动手打他，还说我看不起他爸妈。”
“你们一个家属院长大，他跟你结婚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性子？”青归遥掏出手绢给她擦眼泪，“他就是不爱你了，找个借口甩掉你而已。为这种人哭，不值当。”
苏红袖抹着眼泪，不说话。
“他不想跟你过了，肯定不是这两天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你仔细想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青归遥问道。
苏红袖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坐在自行车座椅里的小宝，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她脸一红，把小宝抱起来，送到门卫室：“大爷，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跟阿遥说几句话。”
门卫大爷拍着胸脯应下。
苏红袖拉着青归遥走到角落，小声说：“半年前，他去鹏城出差，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以前我们……一个星期四次，他回来之后，一个星期一次，还都是我主动的。两个月前他感冒，说我睡觉打呼噜，吵得他睡不着，要跟我分床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搬回来过。”
“你是不是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嗯。”苏红袖点头。
“你去他单位，搞清楚他去鹏城出差，跟谁去的，他现在有没有谈对象。”
阿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苏红袖听得进去她的建议，用力点头：“好。”
“对了，还有件事。”青归遥凑到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把一串电话号码塞到她手里，“帮我盯着点我舅舅家，有情况立刻打这个电话。”
苏红袖把号码攥紧，郑重地点头。
青归遥回门卫室把崽抱出来，骑车去了酒店，见到了姜成，问姜成的钥匙呢，姜成身上没有，回房间找没找到，又去洗衣房，询问保洁，都没找到。
青归遥心里有数了，姜成丢的钥匙在她舅舅那里。
“你先去派出所报警，就说钥匙丢了。别忘了要一份回执函，留着有用。”青归遥说完，就骑车风风火火回了街道办。
青归遥掏出稿子，递给崽，在旁边监督崽背稿子。崽很自觉，完全不用她监督，她这不是在为自己的偷懒找借口嘛！
花主任端着茶缸子从里间出来，取暖水瓶接水时，眼神却往青归遥这边飘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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