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有尽早归家的讲究。
在闻思寺的林家人也遵循这个习俗,在天将暮未暮的时候乘着马车回到了山阳县城。
矗立在城中央的镇淮楼,边角已经开始一寸一寸的模糊。
马车停在同知府角门口,小厮、丫鬟赶忙到马车旁,放了小凳子,扶着主子们下来。
角门这条街上没什么人。
林德放下来的时候余光瞥到远处有一群人影,他眯起眼睛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有一群人跪在后门的那条街上。
他蹙起了眉,吩咐道:“李义,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李义得了令,麻溜地跑去了后街上。
陈锦盈自然也看到了,这种意外的状况总会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揪起来。那些人又跪在林府不远处,可别是和他们府上有关。
她不禁想起今天在闻思寺解的签,僧人对她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她听不大明白,让僧人说得直白一些,僧人告诉她,人在世间所做的善举恶行都将会结果,若做得恶行多了,就会结出恶果,多行善举,所想之事才会结出善果。
等坐上颠簸的马车,绣着石榴花样的车帘在她眼前像水面一样起伏,她又想僧人知道她所想的是什么事吗?
“老爷。”
林德放收回目光,“你先回去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一会儿去前院看看。”
陈锦盈确实也累了,虽然在闻思寺没做什么,只是静坐、祈福,可不知为何,竟感觉比在府中主持中馈还要累。
扶着文兰的手上了台阶,王妈妈快步从角门出来了,这次出门没带上她,府中得有人看着,便叫王妈妈留在了府中。
王妈妈给众人行了礼,然后和文兰一左一右,跟着陈锦盈回到庆余院。
院里正跪着三个人,陈锦盈心里一沉,知晓府里是出了事。她唤来丹若,低声道:“叫小姐、姨娘都回去吧,今儿也累一天了。”
丹若应是,把她的话带给了小姐和姨娘。
屋里头的丫鬟出来迎接陈锦盈,站成一排蹲下行礼,陈锦盈扫了眼院子里跪着的三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径自进了北堂屋东次间。
丫鬟们跟在她身后进屋,端水的端水、倒茶的倒茶、拿点心的拿点心、捶腿的捶腿。
虽然陈锦盈没有张口,但丫鬟们都做惯了这些事,不必吩咐,就有条不紊地服侍起来。
陈锦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榻上问道:“出了什么事?”
瞧出她的兴致不高,神情疲惫,王妈妈放轻了声音,柔声向她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
陈锦盈静静听着,闭着眼睛,眉心一片舒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着了。
“这么说来,外面跪着的就是那两个闹事的,和背后指使他们的人?”
王妈妈道:“是,都问清楚了,唐婆子也都承认了是她做的。”
两个闹事的被小厮抓到之后,邢采买便请了王妈妈过来,起初二人还死鸭子嘴硬,后来王妈妈说要将二人送到官府,二人才吓得说出实情。
邢采买把采买房的人都叫来,二人指认了唐帮工,也就是当时问她们要不要将米搬出去的婆子。
王妈妈绘声绘色道:“唐婆子说邢采买靠着自家侄女在大小姐身边服侍才得了采买这件好差事,可她还不满足,还要和她们这些帮工抢施粥的活儿,便一时猪油蒙了心,想叫太太小姐知道邢采买是个没本事的人,望太太看在她在府里伺候了多年的份儿上,饶过她这一回。”
“哼。”陈锦盈冷笑一声,“说的这么好听,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心思罢了,打量着别人都不知道,以为天底下就她一个聪明人!”
王妈妈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当时听了就想笑,幸好邢采买和一个叫乐云的丫头机灵,去厨房先借了米,才没辱没了咱们府的名声。还叫百姓都知道咱们府上施粥用的米都是陈米,还掺了些精米,百姓不知道有多感激,说要等老爷太太回来,给你们磕头道谢呢。”
陈锦盈睁开双眼,“这么说来,刚才在外头跪着的,就是今日来喝粥的百姓。”
“可不是嘛。”王妈妈笑道,“我与他们说老爷太太仁善,不必如此,心中念着老爷太太的好便足以,可他们不听,非要等老爷太太回来,给你们磕了头才行。”
笑意浮现在陈锦盈的嘴角,她道:“可见人啊,是不能有坏心的,明明是想叫邢采买丢脸,阴差阳错,反倒叫邢采买为咱们赚得了名声。看来我得赏赐她一番了。”
王妈妈奉承道:“太太从闻思寺回来,说话都高深了许多!”
陈锦盈瞥她一眼,“也不会忘了你的好的。”
王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被抓住了,不过之后的审问都是她亲自来的。能跟在陈锦盈身边这么多年还屹立不倒,她靠的可不仅仅只是奶过太太的情谊。
“这都是为了咱们府里。”王妈妈谦虚道,下一句话锋一转,“只是这连管事可真是不知变通,什么时候了还要邢采买拿牌子过去,万一最后没借上米,咱们府的名声坏了,我看她也有一分罪责。”
提起连管事,陈锦盈也冷了神色,不屑道:“林柳走了之后,她倒是安分了几天,我原想着她总算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该向着谁,没想到心里的主意还大着呢。”
“我记得,去年施粥是连管事总办的吧。”陈锦盈忽道。
“太太好记性,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去年好像确实是她。去年府里没立采买房,是叫连管事办的这件事。”王妈妈回忆起来,“今年您要大小姐学着管事,便叫她来选施粥总办了......这么说,连管事是心里有怨气,才拿规矩说事,不肯支银子买米。”
陈锦盈哼了一声,“不给她这份差事,她就敢不在乎咱们府的名声,真是好大的脾气!哪天若是罚了她,岂不是要给我使绊子了?”
王妈妈压低了声音:“可要......”
陈锦盈坐起来,就着丫鬟端着的铜盆净了手,耳边响起僧人的话——人在世间所做的善举恶行都将会结果。
陈锦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算了,打发走一个林柳就够了,这些年来老太太的人就剩那么几个了。若不是来了淮安,有些人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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