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被一阵清凉的痒意唤醒,入眼是少年长得过分的睫毛。
实弥垂眸在她脚腕上涂着什么,颈部也泛着凉意。
好近……不对?!她这是哪儿?
身下的触感不同寻常,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没能还原现在的处境,小时下意识挣扎,她……好像动不了?
实弥收了手,目光轻轻一移,和她对上了。
他勾起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小时顿感不妙,用了用力,松松垮垮系在一侧的衣袖散落开来,她可以动了,但是不敢动。
实弥‘啪嗒’一声合上盖子,恶狠狠拧回去:“你要躺到什么时候?”
她的头被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是他的膝盖。
“对不起!”小时直挺挺坐起来,双手双脚撑着地面就要往后退。
“别乱动!”实弥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没有抬眼,“要是蹭掉你就死定了。”
被他一声喝止,小时硬生生卸下蓄势待发的力道,脸上一阵燥热,都是她的错,做出这种……冒犯举动,除非时间倒流,否则无论怎么道歉似乎都没用了。
她终于模糊的想起自己应该是在另一边睡着的,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此时天色已经暗了,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剩下黑黢黢一片。
小时怎么也想不起中间发生了什么,讷讷地又道了一遍歉。
她低着头,没来得及还回去的羽织一半落在地上,她愣了两秒,匆匆拢进怀中,难怪睡得那么暖和。
手腕脚踝红肿的部分覆着一层亮晶晶的膜,散发出清苦的味道,是她感觉到凉意的来源。
破皮的地方接触到膏体有些发痒,她小心翼翼避开站起来。
实弥没有开口的意思,一只手撑起脸,另一只手拨弄火堆,添了木头。
“……衣服,谢谢。”小时不敢靠得太近,伸长手臂。
实弥侧头,那双半垂着的蓝眼睛自以为躲闪的巧妙,实际上所有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他从对方半明半暗的脸上收回视线,没有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你先拿着。”
“好……好。”小时应了两声,像抱着颗炸弹似的抱着衣服,开始罚站。
这时无论实弥提出什么要求,她大概都会答应。
实弥不经意将身侧的包裹换了个位置,瞥了眼她刚涂好药的脚腕,明显要比完好无损的另一只肿上一圈,如果不是捉那几条破鱼,泡了水,也不至于弄得这么严重。
她肤色白,有了伤痕其实很明显,只不过他没有盯着人脚看的习惯,至于擦药……
今晚怎么也不适合去寻找鬼的踪迹,他觉得无聊而已。
等了半晌,旁边还是没有动静,实弥用余光瞟过去。
女孩僵着手臂端了太久,衣角都在微微颤抖。
两人无知无觉,在彼此不知道的角度观察对方。
实弥率先提醒:“这样衣服会皱。”
小时‘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展开了举到他面前,小声询问:“这样可以吗?”
宽松的羽织被她撑开,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
好蠢,实弥忍不住吐槽,他又不擅长说那些酸不拉几的话,于是抬手一扯,羽织轻而易举滑落,被他用胳膊接住。
屏障骤然消失,小时猝不及防和轻飘飘抬着眼的人四目相对,整个人仿佛都无处安放。
她把手背到身后,脑海中不停想着是不是被讨厌了。
“坐下,我告诉你怎么做。”
小时机械般跟着指令照做,等反应过来时,衣服又回到了她手上,准确来说,是披在了她身上。
她一只手拢着衣领,避免它从肩头滑落,茫然地问:“这样就不会皱了吗?”
“嗯,不会。”实弥移开了视线。
虽然觉得只要相信他就好,但是……小时偷偷看向旁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夜晚和白天不同,极难分辨时间的流逝。
实弥在黑暗中活动惯了,这会儿反而越发清醒。
人的体温与这团死的火焰还是有所差别,当女孩小猫似的缩在他腿上,温度上升到一个舒适的区间便不再增加,很久没有人毫无防备的依赖靠近他了。
虽然更多时候,是他不允许自己产生多余的情绪。
小时醒来后没有任何处于陌生地方的惊慌,是不想回去,还是没有地方回去?
实弥盯着摇晃的火光,他做的事情太危险,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带上她。
他眼中掠过一丝迟疑,很快消失不见。
明天……还是去找到她的家人看看吧。
……
小时整晚都没有合眼,眼圈下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看见天空开始泛白,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栋房子之外的夜晚,并不可怕。
实弥睁开眼,起身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走吧。”
小时跟着站起来,抓着衣襟:“这个……我继续保管吗?”
她没有问要去哪儿,只是指着过了膝盖的宽大衣服。
“不用了,给我。”
她身上一空,羽织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上。
实弥放下卷起的袖子,他不算壮,在这个年龄,甚至有些偏瘦,但一动一静间,可以看见线条分明的结实肌肉。
“不死川……”小时一眨不眨看着他开口,犹豫许久问道,“你不生气了吗?”
“哈?”实弥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反问,穿上体温尚未褪去的衣服看了她一眼。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他要是计较,这个人哪里还能安然无恙站着。
“自己想,”实弥走出去,“不跟上以后就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扔下这一句,自顾自往前。
小时自是在他话还没说完时就跟了上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两人的伤都有好转。
走上熟悉的路,小时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她觉得自己猜错了,不死川看起来像是要将她送回去。
实弥没想太多,他平时偶尔会在这个村子补给物资,昨天又是在这里遇上了小时,她家或许在附近,打算先打听打听情况。
然而刚进入村落的范围没多远,身后的人突然撞上来,抓住了他的外衫,像是在躲什么。
“干什么?”实弥照例没什么好语气。
小时摇摇头,没说话。
按理她不该躲的,可是……
她会被抓回去吗?会给前面这个人添麻烦吗?
距离商店的位置还远着,这附近还处于人烟稀少的部分,实弥眯了眯眼睛,才看见前面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出来。
难不成是跟那个人有关?可他才刚发觉,小时是怎么看见的?
东倒西歪走来的人显现出全貌,劣质的酒气扑面而来,身体壮硕得不太正常,手上不知道拎着什么。
实弥一刻也不想多待,奈何被紧紧拽住。
“没事,”他以为小时是害怕男人不修边幅的架势,勉强安慰了一句,“跟着我走就行。”
身后的人略有松动,实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可那短暂的一下后,又没了回应。
真不知道她的嘴长来干嘛。
“……”
现在他们站的位置,是躲不过的,迎面往前走也会撞上,小时陷入两难,不想被发现,更不想给他添麻烦……
她最终缓缓松了手。
实弥回头看向她,正要说话。
一股力道重重落到肩上,他一时不查,被甩出一段距离。
实弥立刻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你这家伙,突然做什么——”
“你……”男人充耳不闻,‘你’了半天,虚浮吐出一句,“总算回来了啊,乖孩子。”
两只粗壮的手不由分说往她头上抓去。
‘啪——’
实弥及时赶到,毫不留情将其重重挥开:“浑蛋!滚开!”
他虽然是十几岁的年纪,但作为早早承担起家庭责任的长男,又在各种危险状况里摸爬滚打,他的不好惹是张扬而外露的,这副样子,足以吓跑胆子小或怕惹麻烦的人。
男人混浊的眼珠清明了两分,本以为大战一触即发,谁知他突然敛了气势。
岸谷一只手抵在脑后,眯起眼睛露出混沌虚假的笑,仔细看去,他嘴角的弧度还在不太自然地上下调整。
“你是这孩子的朋友?你误会了,我是她的父亲,只是因为担心所以太着急了。”
“你觉得我会信?”实弥不肯让步。
莫名其妙冲出来举动冒昧不说,这两人看不出来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要怎么证明呢?”岸谷并不恼,视线稍稍移到后方,“要不问问你身后的人?”
将刚才两人的反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实弥心中大致有了答案:“是吗?”
无论是这个男人还是她,态度转变得都很可疑,不过谁更值得相信,他心中有数。
小时犹豫许久,不想说谎,她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指尖不安地动了动。
实弥极快地轻笑了一声,听起来也像是生气。
“你看,”岸谷摊开手,语气越发和善,“你是她朋友的话,要进来喝杯茶吗?”
他由此注意到一直拿在手上的东西,恍然大悟般拆开一个口子,露出一抹异常艳丽的颜色:“你看,这是父亲我努力了一晚上,特地给你买的新衣服。”
“家里虽然没钱,但女孩子该有的还是不能少……”
他说得越发顺畅,已经顾不上在场的人。
实弥冷眼看着,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举止异常,或许自己还能多信几分,这人不厌其烦的演戏他懒得搭理。
在这种地方,或许过不上好日子,但总能活下去的。
但……小时愿意留下吗?不愿意他又能做什么?
岸谷意犹未尽住了嘴,见他依旧不为所动,脸上划过不加掩饰的不耐,侧头朝不远处喊道:“和子,你来说。”
闻声,一名脸色发白的妇人趿着草鞋走来,柔和秀丽的脸部轮廓倒是和小时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像她那样明朗。
“你好,”她打了个招呼,眼底平静无波,伸手就将女孩扯了出来,“回家吧。”
对男人,实弥动手动嘴都不吝啬,对女人,他就有些束手束脚,拳头抬了一半又放下。
妇人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他看向被抓过去的人。
小时试图挣扎,抓住她的手微微颤抖,力道更大了。
她不想去……可是……
小时看了看左右两侧的人,眉眼间染上几分焦灼。
她隐隐感觉到,也许没有机会再跑出来了,但怎么也说不出来反抗和求助的话语。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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