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洛的夏日,总爱下雨。
群山间覆着一层薄薄的雾,似乎把所有山峦都连绵在了一起。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树梢沙沙作响。
夏疏盘腿坐在山间,闭目,缓慢吐息,感受着灵力往体内涌入。
这是她闭关修炼的第七天。
周围的灵力格外亲近她,几乎不怎么费力,便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日,她便能突破进入化神期。
届时,她就有资格成为灵山的山主。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多年苦苦修炼,为的就是这一刻。父母过世后,她也希望能早日继承灵山,可夏疏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与那段丢失的记忆有关。
自从七日前在扶洛醒来,夏疏发现自己丢了很多记忆。关于重生的事她记得,关于前世的事她也记得清楚,唯独缺失了重生之后的这一段经历。
这部分记忆,感觉很重要,可有时又觉得没那么重要。
有时候神思恍惚,她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前世还是今生。
醒来那天,她的头疼得厉害,室外的光线也刺眼,仿佛她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
白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有忧伤,也夹杂着许多她分不清的情绪,泪水隐隐在眼眶中打转。
夏疏问她:“你难过什么?”
白月只是摇头:“没什么。”
记忆里的灵山一切未变。她小时候种下的树苗在庭院里孤零零地立着,房间的布置也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与白月住在灵山,守着父母留下来的一切。
其实,夏疏也不是完全失忆,某些画面总会在她脑海中闪现。只是有时候碎片拼凑不起来,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混乱。于是,她去问了白月。
白月说,三年前慕容婉为救她而死,她此后遍访修真界各地,为慕容婉寻一丝生机。在找到办法后,她途中遭遇意外,头部受创,才导致记忆混乱。
原来是这样。夏疏想明白了,为何她与谢云朗最后没走到一起,又为何她会失去记忆。经过白月的提醒,她脑海中沉睡的一部分记忆在渐渐苏醒。
只是……掩藏在最深处的那段记忆,就像是被上了层层枷锁,无论她如何探寻,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夏疏也有些不解:“慕容伯母怎么还未醒?”
白月答道:“小姐寻到的那颗龙丹的主人修炼过邪术,染上了魔气。剑山夫人的灵体不宜沾染,需得将上面的魔气消除,方能使用。”
夏疏了然点头。
除了她带回唤醒慕容婉的龙丹外,宗门里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宗主的儿子尚林羽死了。他起初不过是领了宗门任务出门,众人以为他会与往常一样,吊儿郎当花天酒几天便回来。直到瞧见他在宗门的魂灯彻底熄灭,宗主才慌了神,派了无数人出去,甚至亲自去寻找。
然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毕竟是独子,回到宗门后,宗主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他一蹶不振,整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夏疏继承灵山后,管理权会全权交到她手中。换作从前,宗主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脱,如今他却完全没了管事的心思,也无意阻挠她,只说一切按规矩办。
向来承袭山主之位者,修为必须在化神期以上,否则难以服众。
于是,夏疏赶忙闭关。
或许是先前的累积,又或是忽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仅用了七日,她便从元婴中期晋升到了元婴后期,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
山主继任仪式选了两个日子,一个是下月初,一个是三个月后。
夏疏担心宗主临时反悔,果断选了离得最近的那一天。她曾担心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要突破修为,压力会很大,如今看来,倒是刚刚好。
斗转星移,她片刻未曾停歇,一直在原地修炼。
因为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内心的某处,总会莫名地发慌。
只有用繁杂的事物将自己填满,她才能停止去深究的念头。
世间的妖邪她从未怕过,说来奇怪,她竟有一日会害怕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慌感。
就好像那个空白的角落里,藏着某个人的秘密,亦或是关于某个人的记忆。
终于突破化神期,是在某个清晨。那天没有雨,也没有雾,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她身上时,体内的灵力骤然发生了悄无声息的质变。
夏疏的第一念头不是高兴,而是迫切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要分享给谁呢?她在脑海中寻了一圈,却找不到具体的对象。
白月吗?不是。
希颜吗?也不是。
……
那个人……她找不到。
一瞬间,失落与茫然排山倒海般涌来。
突破修为带来的那份喜悦,也随着这满心的茫然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夏疏回了自己的院子,白月正在里面忙碌着。
山主册封的日子选得近,她闭关这些时日,所有的事全压在白月一个人身上。
明明庭院里已经塞满了各式的箱子,里面有的装着冠冕法衣,有的放着当天要用的法器,还有的堆满灵果……可落在眼里,她总感觉这庭院空荡荡的。
似乎,少了什么。
夏疏站在原地,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翻涌。
白月额头上渗出细汗,抬手擦拭间,一抬头便瞧见庭院外的夏疏一动不动伫立着,不知在想什么。
她唤道:“小姐,你回来了。”
夏疏回过神,迈进门,点头“嗯”了一声,道:“受累了,可还有需要准备的?”
白月回道:“没了,该送的请帖送了,该请的人也请了。其余的事有宗门里的人帮忙筹备,我其实不怎么受累。”
顿了顿,她有些紧张地问:“小姐,修为突破了吗?”
夏疏点头。
白月眼中闪过喜色:“那太好了,希望这次山主册封仪式不会出什么乱子。不行,宗门里的那些人我不太放心,我等会儿得亲自去盯着。”
她总是这样操心,夏疏劝不动,只得无奈笑了笑,随后道:“我去一趟烟雨画桥。”
白月闻言,原本正在清点册子的手猛地一顿,声音里带上几分紧张:“小姐,你去那里做什么?”
夏疏平静道:“去把我要成为山主的消息告诉父母啊,他们若是知道,肯定很高兴。白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有吗?”白月赶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我是觉得……你夺了龙族的内丹,有些担心那些人会找小姐寻仇。”
当初送夏疏回来的,是一只鼠妖。他将龙丹交出时,说夏疏丢了记忆,也说时烬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月那时便明白了原委——时烬死了,死前担心夏疏会为他伤心欲绝,特意抹去了她关于他的记忆。
他们两人绑定的三生契,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曾经被夏疏赠予时烬护身的法器,也就是她母亲留下的那只手镯,也重新回到了夏疏的手腕上。
时烬把他能做的,该做的一切,全做了。他的这份苦心,白月心知肚明。
可面对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修书将事情告诉了希颜,希颜回信,只有两个字:瞒着。
所以,她不再犹豫。她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彻底抹除掉时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自夏疏醒来后,她一直如履薄冰,生怕露出半分端倪。
而如今听到夏疏说要去烟雨画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因为她清楚记得,当年他们两人从烟雨画桥回来后,彼此间涌动的情愫有多浓烈。在灵山,她还能谨慎应对,可到了烟雨画桥,太多事情是不可控的。
但是,夏疏是去祭拜父母,白月又不能一直把人困在灵山。
也不知刚才那番蹩脚的借口,夏疏究竟信了没有。
只见夏疏听完,只是笑了笑,拍了拍白月的肩膀宽慰道:“不用担心。虽然很多事我记不清了,但直觉告诉我,那些人绝不会找上门来。”
她去烟雨画桥的理由很简单。一是想把即将继任山主的好消息带给父母。二来,是想四处走走,看能否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她总觉得,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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