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下，而后又迅速低下头，但那已经够了，她看见皇后放在案上的手，指尖也有些发白，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笔杆。
原来皇后娘娘，也在紧张吗？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顿时在她心中，荡开了一圈微澜，让那令人有些窒息的惶恐，稍稍退散了一点点。
“今日第一课，我们先从认字开始。”方如玥拿起笔，把那副画摘到了一旁，而后又挂上了一张大白纸，写下了两个端正的大字——人，心。
“这是人，顶天立地，一撇一捺，相互支撑。这是心，内里一点，是火苗，也是根芽，认得这两个字，我们便算是认识了。”
她的字算不上多么惊艳，但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她开始讲解字形、字义，声音渐渐不再紧绷，虽然依旧不高，却清晰入耳。
她走下书案，来到学生面前，指着纸上的字，轻声问她：“可能看清？”
“回、回娘娘的话，是人，还、还有心。”那宫女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方如玥微微颔首，拍拍她的肩膀嘱咐道：“我讲过了，在这里不用叫我娘娘，你们可以叫我先生。”
“是。”宫女们略显拘谨地应了一声，但是却能听出来，她们已经放开了不少。
一个时辰的课程，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中间休息时，金嬷嬷端来了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简单的点心，宫女们起初不敢动，方如玥便自己先拿起一块，小口吃着，对她们说：“都尝尝，学了半晌，也该饿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终于松动了一些。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拿起点心，小口咀嚼，互相之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少了许多初时的死寂。
下半节课，方如玥教了简单的数字和加减符号。
她用了宫里分例、月钱这样最贴近她们生活的例子，在黑板上演算，当算到若每月省下二十文，一年可得多少时，她看到好几个宫女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悄悄跟着比划。
那是一种对未来有了具象期盼的光芒。
如今课时的计算只能靠金嬷嬷，钟鼓那些暂时都还用不了，因此在她又进来的提醒的时候，方如玥竟有些恍惚，这一天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今日便到这里，回去后，可将人、心二字，还有这些数字，自行练习，若有不明之处，下次可问我。”她交代完，看着宫女们起身，恭敬行礼，而后悄无声息地依次退出。
在厢房里只剩下她和金嬷嬷之后，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她扶着书案边缘，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娘娘，您没事吧？”金嬷嬷上前，眼中满是钦佩以及心疼，“您做得极好，老奴在一旁看着，那些孩子，眼睛都有神了。”
方如玥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十分干涩，给她们上课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静下来了，那些感觉才通通冒了出来：是真的累，比应付一场宫宴还要耗费心神。
但奇怪的是，心中那片惯常被恐惧占据的荒原，似乎有一角，被另一种情绪悄然浸润，是一种微弱的成就感。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时间已近晌午，阳光变得分外明亮，洒在庭院里，洒下这片那片的阴影，远处宫墙巍峨，好似什么都没有变，但这一刻，撷芳苑这一隅，仿佛自成了一方有呼吸的天地，她能感觉到，确实有东西起了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嬷嬷，明日还来。”
接下来的几日，方如玥每日准时出现在撷芳苑。
教学渐入轨道，她发现了每个宫女不同的脾性：有个叫春杏的，胆子最大，问题最多，还有个叫秋云的，手最巧，学字学得很快，还有个叫冬雪的，沉默寡言，但算数一点就通。
她开始为她们取大名——在宫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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