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北京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细碎,落在北镇抚司衙门的黑瓦上,落在门口那对石狻猊头顶,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衙门里头却热火朝天——不是暖和,是人心焦灼。
锦衣卫指挥使周大山坐在大堂上首,虎着脸,手指一下下敲着太师椅扶手。
底下站着几十号人,从指挥同知、佥事到各所千户、百户,个个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堂中炭盆烧得噼啪响,可没人觉得暖。
“都到齐了?”周大山开口,声音粗粝。
一个指挥佥事躬身:“回国公爷,指挥使大人,南北镇抚司在京千户以上官员,共计四十八员,全到了。”
周大山点头,侧身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苏惟瑾。
今日苏惟瑾穿的是国公**袍,玉带束腰,外头披了件玄狐大氅。
他没戴官帽,只简单束了发,可往那儿一坐,整个大堂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诸位,”苏惟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大家来,是议一件关乎锦衣卫前程的大事。
底下众人屏息凝神。
“锦衣卫自洪武十五年设立,至今已一百六十年。”苏惟瑾缓缓道。
这一百六十年,锦衣卫为朝廷立过功、也惹过祸。
有功,当赏;有弊,当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权责不清,内卫外事混杂,办事拖沓,甚至有人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这些,诸位心里都清楚。”
几个老资格的千户脸上挂不住,低头避开目光。
“所以,”苏惟瑾站起身。
本公奏请陛下,改制锦衣卫。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锦衣卫内外不分,权责混淆,特改制如下。”
一、原锦衣卫分为二部,一部仍称“锦衣卫”,专司国内监察、缉捕、刑狱。
一部新设“皇明缉事司”,专司对外情报、渗透、策反。
“二、锦衣卫指挥使由周大山兼任,陆松任指挥同知,协理事务。”
“三、皇明缉事司指挥使由陆松兼任,周大山兼指挥同知。”
两部互为表里,互不统属,皆直隶于陛下。
诏书念完,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改制!
分权!
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周大山提拔起来的少壮派,早就觉得锦衣卫暮气沉沉,盼着改革。
而那些靠着祖荫混日子的老油条,则如丧考妣。
沉默片刻,一个千户站出来。
这人姓李,叫李德昌,是**千户,祖上跟着永乐爷靖难有功,传到他这代已经五世。
五十来岁年纪,胖得飞鱼服都快撑破了。
“国公爷,”李德昌拱手,语气带着不满。
祖制不可轻改!
如今贸然分权,怕是……怕是要乱套啊!
这话一出,几个老千户纷纷附和:
“是啊!南北镇抚司分得好好的,何必另设什么缉事司?”
“对外情报?咱们锦衣卫本来就在做啊!”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李千户说祖制不可改——那好,我问你。”
他走下台阶,走到李德昌面前:“你去年八月,奉命查山西私盐案,对吧?”
李德昌一愣:“是……是啊。”
“查到什么了?”
“查到……查到几个私盐贩子,都已法办。”
李德昌眼神闪烁。
“法办了?”苏惟瑾笑了。
那主犯王老虎,现在在哪儿?
李德昌额头冒汗:“王老虎……不是判了斩监候,关在山西按察司大牢么?”
“是么?”苏惟瑾转身。
陆同知,你告诉李千户,王老虎在哪儿。
站在周大山身后的陆松上前一步。
这人三十五六岁,身材修长,面白无须,是陆炳的族弟,陆炳倒台后他审时度势投靠了苏惟瑾,办事干练,很得重用。
“回国公爷,”陆松声音平稳。
王老虎去年九月就被李千户私下放了,收了三千两银子。
如今化名张富贵,在扬州开绸缎庄,上月还纳了第三房小妾。
“你……你血口喷人!”李德昌脸涨成猪肝色。
我有证据!
王老虎的案卷……
“案卷是假的。”陆松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
这是王老虎的管家招供的账目,上面清楚记着:嘉靖二十三年八月廿五,送李千户纹银三千两,换家主出狱。
另有山西按察司牢头供词,说当夜是你亲自去提的人。
他把账册扔到李德昌脚前。
李德昌低头看着那账册,手开始抖。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李德昌,那些刚才还附和他的老千户,此刻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苏惟瑾走到李德昌面前,弯腰捡起账册,拍了拍灰:“李千户,现在还说祖制不可改么?”
祖制让你收**赂、私放重犯?
“我……我……”李德昌腿一软,瘫跪在地。
苏惟瑾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冷冽:“改制,不是为了夺谁的权,是为了让锦衣卫更有效!”
内卫整肃国内,揪出李德昌这样的蛀虫。
外卫拓疆海外,为大明搜集四方情报——这才是锦衣卫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有功者,升官发财。”
有异心者——
他踢了踢瘫软在地的李德昌:“这便是下场。”
“来人!”周大山喝道。
扒了他的飞鱼服,押入诏狱!
查抄家产!
两个锦衣卫力士上前,麻利地扒了李德昌的官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道水渍——吓尿了。
满堂肃然。
苏惟瑾坐回座位,语气缓和了些:“改制后,内卫仍驻北镇抚司,外卫在城南另设衙门。”
人员按自愿与考核相结合,重新分配。
愿意去外卫的,饷银加三成,立功重赏。
愿留内卫的,需经严格审查,清除害群之马。
他看向陆松:“陆指挥使,外卫第一件差事——查清白莲社底细,尤其是‘火堂’。”
他们在西安、南京的活动,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详报。
“下官领命!”陆松躬身。
“周指挥使,”苏惟瑾又看向周大山。
内卫第一件差事——肃清锦衣卫内部。
凡有贪赃枉法、勾结外敌者,严惩不贷。
“得令!”周大山抱拳。
……
改制推进得很快。
有李德昌这个前车之鉴,没人敢再公开反对。
三天内,锦衣卫四千多名在编人员全部重新登记,自愿选择去向。
结果出乎意料——近六成的人选了外卫。
尤其是那些年轻、有冲劲的,谁不想饷银加三成?
谁不想去海外建功立业?
陆松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城南买了处三进大宅子,挂上“皇明缉事司”的牌子,又从格物大学挑了二十名精通算学、地理的学子做文员,还从月港水师借调了几个懂番话的老水手当教**。
外卫的培训内容也是苏惟瑾亲自定的:番话(葡萄牙语、日语、朝鲜语)、绘图、密码、伪装、策反……
全是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东西。
内卫这边,周大山雷厉风行。
借着整顿的机会,一口气查办了七个有问题的千户、百户,抄出的赃银堆满了半个库房。
剩下的个个夹紧尾巴,办事效率居然真提高了不少。
……
十一月初八,外卫衙门。
陆松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门被推开,周大山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老陆,有眉目了?”
“有点。”陆松把密报推过去。
西安那边,咱们的人盯了那个‘古董商人’半个月,发现他们不止在秦王陵转悠,还偷偷去过一趟华清池——就杨贵妃洗澡那地方。
周大山接过密报,看了几眼,挠头:“华清池?”
那儿有啥?
“不知道。”陆松摇头。
但更怪的是,咱们的人发现,那伙人里头有个老头,走路姿势有点特别——左脚微跛。
我让人查了,二十年前西安一带,有个专修古墓的张姓匠人,也是左脚微跛。
周大山眼睛一亮:“张姓匠人?”
鲁小锤爷爷的师父?
“对。”陆松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老头就是当年那个张匠人。
他既然还在西安活动,说明白莲社在西安的巢穴没断根。
“那还等啥?抓啊!”
“不能打草惊蛇。”陆松道。
国公爷交代了,要放长线。
而且……
他顿了顿:“李文渊那边也出了状况。”
匿名信之后,又有人直接找上他家——是个女人,自称是他曾祖父旧部之女,说那页笔记关乎一桩天大秘密,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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