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数了数,阿止被转手发卖了十二次。
如今是她自己撞上了,成了阿止的第十三个主家。若是加上每次的交易中转,被经手过的人牙子和货郎,那就不止翻倍的数字了。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怪不得阿止总是执着于不被发卖,不被丢弃。
“第一个主家,主人是个中年秀才,做着书店的营生,娶了个年轻的夫人。可他疑心很重,觉得宅子里有人勾引他夫人。”
“那秀才最是嫉恨奴的脸,时常鞭刑。奴被打的呕血,问秀才夫人为何不作证,他是清白的。可那夫人拒绝了,一个无中生有的情敌,是她与秀才增进感情的情趣。”
“第二个主家,奴攒了些铜板,托人牙子介绍了一位孩童当主子。本想着孩童天真,奴专心伺候好主子,便能好过些。可孩童太过天真,自学堂上得知热胀冷缩的道理,勤奋好学的想做实验。他让奴来回来去泡进两个桶,一阵滚烫,一阵冰寒。”
“奴总觉得事不过三,又进了第三户人家……”
苏晚晚听着听着,不自觉的拉过小毛毯,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讲鬼故来的吧。
她都害怕了。
阿止的故事总是没有下半段,可不用说都能猜到——
他是会武功的,反抗的结局就是一直被发卖。
他没被整死,怕是因为人牙子和货郎不舍得他的皮囊,总以为能卖个好价钱。
原先在苏家,苏晚晚知道的不过是,奴才犯错,大多都是罚钱或者赶出去。
若是打奴才,下手过狠了,奴才死了,主家是会被官府查办的。
她总自以为是的认为,应当不会有主家愿去触碰被查办的霉头,坏了规矩。
如今得知阿止的这些过往,苏晚晚才惊觉,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
她似乎摸清了一点阿止的心理。
先前由于很多突发的事,她一直带着阿止四处奔波。
加上阿止奴性太重,他便觉得,只要主子不丢了他,就是最好了主子。
……若是一年后,她没带他走,自己悄悄拿着钱财跑了,阿止会不会报复她?
黎景岚也曾告知过她,阿止若是恢复记忆,不用他人说,他自己便会明白自己的身份很金贵,同时,也会不记得失忆期间的事。
若是奴隶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谁还留着伺候人呢。
他应当不会报复吧……
会?不会?会?不会……
呼……
她埋着头睡得很沉。
阿止把笔从苏晚晚手中抽走了。
他本想叫人来抱她回床上睡觉,可放下笔的一刻,犹豫了。
他忽然想起白日在苏家时,那个叫雪芽的侍女说过一句话。
“只有我伺候小姐,小姐才最舒服。别人都赶不上,小姐离不开我的。”
所以,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阿止自己动了手,抱起苏晚晚,放在了床榻上。
盖了被子,掖了被角。吹灭烛灯。
阿止退到门口时,正巧遇见了雪芽。
他徐徐道来:“小姐睡下了。”
“怎么睡的,你伺候的?!”雪芽吃惊且不明所以,不明白此人先发制人的得意劲头从哪里来的。
阿止点头。
雪芽愤愤道:“我才是小姐的贴身侍女。”
“我也是。你在说话就吵到小姐了。”
一瞬间,空气里没有了嘈杂的声音。
阿止施施然的走了。
……
雪芽在心里暗骂:“你是外男!”
-
苏晚晚被吓着了几日。
虽然人不太清晰,但她还记得有事没做,比如给阿止记录。
可迷糊着说不清楚,支支吾吾的拉着床边的人不让走。
直到听见有人说:“小姐安心睡吧,册子奴自己写。”
苏晚晚方才安稳睡下。
阿止在思考,这样算不算是让主人家离不开的奴?
应当,算吧?
-
恰好又逢十日,是陈术上门给阿止施针的日子。
这次黎景岚也来了。
他的目的很明显。
黎景岚一来就截过了阿止记录的册子。看到册子内容的一瞬,就知道不是那姑娘执笔的,是阿止在瞎写。
他扫了一眼后,利落把册子的扔了。
“你能认真写不?”
“没空,得照顾小姐。”
阿止头也不抬的忙着,手里还在洗着小姐的手绢。
“嘁。你要是没见过女人,哥就带你去见见。那了那地方,你就是她们的主子,她们会无比开心的陪你玩,陪你演主仆的游戏。”
阿止扫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傻,自己奴隶出身还能不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吗。
他缓缓道:“我没那么恶心。”
……
黎景岚被噎住了。
可他忽然转念一想,灵光乍现,道:“既然无关女人,你是记起了什么的,才自己记录的册子?”
阿止不徐不慢的洗净帕子,找了地方挂着。
只是路过花坛附近时,顺脚把黎景岚扔掉的册子踢了回去。
“你若看不懂,就找陈术给你参谋。”
他不会乖乖的被动接受治疗,如今可以留出点线索,正好让黎景岚这个“庶兄”,帮他去验证一些事情。
这不必把小姐牵扯进来。
可苏晚晚被吓到生病发热,是他没想到的。
奴要尽心伺候以赎罪。
黎景岚琢磨了两下,把被踢到他脚边的册子捡走了。
等回到了书房,他立刻把陈术叫了过来。
陈术虽是以郎中为主业,却也算黎景岚的心腹。
他曾经游为了学习药草,四处游历巡山,走了很多地方。
当陈术拿到阿止所写的册子时,他似有所感。
挑灯夜烛,陈术整理出了一条线路。
虽然册子里大多东西写的并不详细,可最清楚的,便是阿止曾经十三个主家的城池方位。
这十三个地方,若连在一起,好巧不巧是个图腾。
宫里的图腾。
他不敢说,亲自报给了黎景岚。
-
又过了几日,冬天难得出来太阳,晒的树梢亮亮的。
苏晚晚病好了。
陈术的安神药很有用,其实她不该病这么久的。
可她梦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梦魇所至,惊心一场,不敢让人知道,也不敢把消息传回苏宅,生怕哥哥姐姐来探望。
苏晚晚下意识郁在心里,以至于拖晚了好几日才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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