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野,我并不觉得在这修行,是自苦。”丁姝喝着茶,眼神平和,“在顾府,做他的夫人,哪比得上寺庙的清静生活?”
“母亲……”顾桓正想劝慰道。
丁姝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广福寺坐北朝南,建筑沿着中轴线排序,东西殿宇对称。入了空门,依次是天王殿、香炉广场、大雄宝殿,菩萨殿。后院则是讲经堂、法堂,禅堂。
宋芷从后院的禅堂出来,经过香炉广场,香烟缭绕。她径直走进菩萨殿,殿中供着大日如来和三世佛。殿中壁画,十八罗汉表情滑稽,笔者线条流畅,画风大胆。她对着佛像,微微鞠躬,双手合十。殿宇光亮,酥油灯无烟无味。
宋芷正想离开,她瞥见侧殿有人鬼鬼祟祟的。
于是,她遛进后殿。
丁姝和顾桓喝着茶。不一会儿,一位比丘尼递着托盘进来,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素面。面条上面有鲜香菇、木耳、油面筋,笋片等。
“广和居查到,郭杰昨日来到酒泉。”丁姝将面条推到顾桓面前,态度闲适,“随野,你要去拜访他吗?”
“母亲,你既然选择修佛,又何必沾染这些污浊之事呢?”顾桓搅拌面条,以便面条与汤汁融合,冷情地说,“我身为晚辈,自然是要拜访的。”
“随野。我创办广和居,探听大齐及四部的事情。”丁姝叹了口气,摩挲着筷子,“广和居不仅是为我,更是为你。郭杰与淑哲长公主有私情,长公主结交的贵客,数不胜数。你算什么?”
顾桓吃着面条,慢慢看向她。
“皇帝是怎么上位的?先帝纯惠帝有这么多儿女,为何会选择陛下为储君?”丁姝眉眼深深,用筷子搅拌着面条,“陛下与梧州寿春刘妍成婚,刘家是世家。沈冽是淑哲长公主的歌女,与陛下看对眼。她后来居上,当了贵嫔。”
“她是寒门女不假,且创立建章宫女官,干预朝政。”丁姝嘲讽地说,“连你旁边的女子,也入了她的眼。”
顾桓说:“母亲,你想说什么?”
“你父亲辅助陛下成为储君有功,陛下登极以后,他成了中书监。他娶安定侯府的歌女,是为了支持陛下扶持寒门的主张。”丁姝笑意更深,娓娓道来,“至于你,顾敬泽为你选汉阳王家的婚事,就是要撑起儒家士族的门面。你说,儒家士族与法家寒族,谁能笑到最后呢?”
“你今日把时仪带来见我。”丁姝温柔地笑,“她知道你的用意吗?换句话说,她知道你中意她吗?”
菩萨殿,后殿。
宋时仪来到后殿,她看见一个杂物箱,就把自个藏进去了。
她漏出一条缝隙。
有人来到后殿。
“东西准备好了吗?”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问道。
“自然。”穿着布衣的男子神秘兮兮,指着一些药材,认真介绍道,“你在市面上的杂货铺,转一圈,到哪去找这样纯质的材料?”
宋芷听闻此话,心中嘀咕。
他们弄这些作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谁?
“我们约定好日子,就分批运出去。”穿着袈裟的和尚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道,“广福寺人来人往,怕是哪个有心人专门留意,咱们可白费心机了!”
“最近这鬼天气。”穿着布衣的男子闻着后殿的霉味,用袖子捂着鼻,厌恶地说,“硫磺这玩意,不能放在潮湿地,到时威力可不那么大了!”
和尚转动墙壁的凹槽,然后两人钻进密室里。
宋芷眼神扫视一圈,确定后殿没有人,便从杂物箱出来。
她大摇大摆地走出菩萨殿。
“她知道我中意她。”顾桓认真地说,“母亲,我在松月居挺孤单的。”
“这我知道。”丁姝笑着点点头,“我看,时仪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过,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把你当作搭桥呢?”
“我不知道。”顾桓喝着茶,不以为然地说,“我只知道,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说完,他走出禅房。
宋芷从菩萨殿走回后堂,看见禅堂有茶水和点心。她便端着茶,拿了两块罗汉饼,坐在禅房外面的青石台阶上。顾桓与丁姝应该没有说完话,她还是不去打扰他们“母子情深”的戏码。
她正喝着茶,顾桓走到她面前。
“时仪,”顾桓坐在她旁边,笑了笑,“方才去哪了?”
“周围逛逛。”宋芷将罗汉饼递给他,笑着说,“尝尝。”
“好吃吗?”顾桓接过点心,看着她,“一会儿,我差人买些罗汉饼,再买些绿豆饼。”
“一般。”宋芷吃不惯甜腻的点心,急忙灌了茶水,压住甜味,“太甜了。”
“我就爱吃甜的。”顾桓吃着罗汉饼,缓慢地说,“心里太苦了,吃点甜才能慰藉。”
“我与你相反。”宋芷喝着苦茶,慢慢回味,“我要反复记得,吃了甜,只会麻木。”
痛苦似针。针扎入血肉,一般人只想把它拔出。在宋芷看来,血肉和针融合在一起,拔出来,除了溅自己一身的血,于事无补。
她就是要记住这疼痛的感觉。
在同样的地方,她决不允许自己再次摔倒。
“你方才去哪了?”顾桓奇怪地说,“我以为你又迷路了。”
“回去再说。”宋芷凑近他,认真地说,“这儿不方便。”
“我们和母亲说一声。”顾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淑哲长公主府。
公主府是楼阁形式,采用木构架结构,墙壁用夯土筑造。造型平直、檐角微翘、屋脊装饰朴素。左右分为两部分,右侧是门、堂,左侧是附属建筑[1]。回廊环绕,亭台楼榭。花园中种着紫色的茉莉花,开败了,陷入泥淖里。
淑哲长公主叫作李庄,字朝颜,是纯惠帝第五个女儿,皇帝李序的姐姐。她一袭金驼色缕金祥云纹玉锦宽袖曲裾袍服,梳着堕马发髻,戴着翡翠玉簪,不戴耳饰。她杏眼潋滟,眼尾上挑。
郭杰与她对坐,不发一言。
“汉阳郡的粮食,都进那帮穷鬼的胃里,”李庄倚靠在凭几旁,眼神下垂,冷漠地说,“你杀不了顾桓了。”
“朝廷赈灾,你们非要这个当口偷粮。”郭杰喝着热酒,配着冷菜,“我能说什么?”
“郭大侠,您大好人,讲义气。”李庄听闻此话,嘲讽地说,“这么多年,你的门客,不都是我养?”
“朝颜,我本来就不同意你们对顾桓下手。”郭杰放下酒瓶,眼神落寞,“顾桓是太子的人,又是陛下派去的奉使。人如今回来了,还要把宋芷也带来。”
“宋芷算什么玩意?”李庄不以为然,她给自己灌了些酒,继续说道,“一个会作酸诗的农女。她侥幸有几分聪明,又伤了尤语。男人不好色,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若是不想着你的情,不承接你的意。”郭杰笑着说,“长公主上哪,找我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傻子,为你办事?”
“你怕什么。”李庄苦口婆心地说,“粮食没有了,还有别的嘛。邢猷不是去修堤坝了?”
“顾桓最近派人盯着我,就像苍蝇似的。”郭杰放下酒,打了个嗝,生气地说,“堤坝若是修不好,下个雨,一冲就垮。茶鹰部若是乘虚而入……”
“别说赚什么钱,国没了,家没了。”郭杰红着眼,继续说道,“你这个长公主,等着当俘虏吧。”
“停机。你怎么就不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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