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不出所以然,话语间已经飞回隅城,祁灵越向下看去,心中一凛。
城中房屋布置恰似棋子,看似凌乱,却隐隐可见其中蕴含的玄妙,城周泛起微微的灵光为棋盘之界,而天元位正是城主府。
像是有人以整座城的房屋设了一道阵法。
祁灵越只习得两道阵法,虽不算精通,也能看出些门道,知道这阵法奥义万千,却不知为何,好似少了些什么。正如一副绝佳的美人图,一切都好,那美人双眼却未作点睛,使其成不得一副画。而这棋阵,似乎少了一个子,故而不成局。
就见另一天际,灵气和妖气一层一层荡开,有人在云中激战。清风簌簌,从那处向四周刮来,像是有一巨大的羽扇缓慢扇着,舞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风,慈灵道君抬头看了一眼,道:“那群老古板还真是冥顽不灵,罢了,只得辛苦它再撑一撑。”
祁灵越心道:它又是谁?
慈灵道君答阿竺的话:“我为何要放过他,自然是因他长得好看啊,你看他身量纤弱颀长,往那一站,别有一番清隽的风采。”末了道,“耳听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阿竺,那妖未必是穷凶极恶之辈。”
而后直接停落城主府中的一间厅堂前,就见钰先生似有感应般从厅堂中走了出来,尊道:“大人。”
祁灵越听到这声‘大人’,恍觉前世的自己竟也被人如此称呼。而这声‘大人’与雍州城百姓或讨好、谄媚不同,叫她想起一件十分久远的事。
她儿时性子顽劣,听多了话本中的江湖侠义之事,便独自远游。只是未曾感受到江湖侠客意气,先一步感受到了江湖人心险恶,不幸被贼人迷晕,与其他女童一同如猪羊一般被锁在车轿里,不知将要发卖到哪里。
幸而路途中得一位清官相救,轿锁被劈开时,那人挑起轿帘,将所有女童尽数救下。那位清官抱起她时,身后正好有仆侍禀告,开口第一句就是‘大人’。
那声‘大人’便如钰先生叫得这般,充满敬仰和钦佩。
想来慈灵道君做尽善事,且应是对钰先生有恩的。
谁知慈灵道君将阿竺和洄时往地上一丢,道:“蛇妖我杀了,这两个孩子只受了些惊吓,了钰,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找你。”
说完,朝天际灵光阵阵处迳去。
钰先生接住两人,祁灵越却突然头重脚轻,身体十分沉重,才被人接住,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原是阿竺又冷又饿,发了寒热,竟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中清香袅袅,似乎并不在阿竺破烂的海边小屋。随着阿竺眼睛转动,祁灵越将室内景致看清,室内陈设清雅,她睡在一张小榻上,身上盖了软被。
阿竺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因小榻被一屏风隔开,屏风外有人说话。
阿竺凑到屏风的缝隙中向外看,殿中两人低语絮絮,祁灵越讶然,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位熟人。
出现在先帝溯光阴中,与先帝做了一场交易的负山君。
只一屏风之隔,祁灵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完成了你的祈求,蛇妖死了,现在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负山君依旧从容,与钰先生相对而坐,闻香品茗。
钰先生似乎还有几分怔然:“我没想到,除掉蛇妖的,竟会是大人。”
负山君道:“你该想到是她。”
钰先生道:“对,我该想到是她。”
又道:“无论是谁,总归蛇妖已除,我该兑现承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拥有的,修为、寿元?我都可以献给你。”
“‘献’?”负山君笑了一下,将茶杯搁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做的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你提出需求,我帮助你完成,你付出相应的价码,一物换一物。”
“至于你说的,修为、寿元,这些,我都不要。”
钰先生抬眼看他:“那你想要什么?”
“渡城。”负山君说,“我要你将隅城发展为人间与修界的渡城。”
钰先生眉头倏地锁紧:“三界渡城早已不在,我如何能做到——”
“你能做到。”钰先生打断他,“你必须做到,你将一小渔村发展到如今这个境地,就该知道有这一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此地有神兽秘境,你为此来到这里,隐姓埋名。寻觅不到秘境入口,便以阵法镇压秘境,掩盖神兽秘境流出来的气息,以免被人发现,捷足先登。”
他将茶沫从盖碗中滤出来,道:“你灵根不足,想另辟蹊径,这没有错。只是不巧,你的阵法少了点东西,不能完全镇压,有一只蛇妖逃了出来。你打不过它,明知它要作乱,还以金鲤作借口,和他两相合作,既以童男童女助他邪修,一面又给慈灵传讯,期望她赶过来将蛇妖歼灭。”
阿竺闻言惊大双眼,捂住了嘴。
祁灵越打量着钰先生,他瞧着温文尔雅,却为一己之私,谋害了六个人。
钰先生握紧拳头,复又松开:“我与他合作只是一时之计,若是大人能早日到来,那些孩子就不会死。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负山君笑道,“你以为慈灵收到你的传讯就能即刻赶来,她曾经救过你,救过许多人,你便觉得她听闻此等妖邪作乱之事,定马不停蹄地赶往隅城?”
钰先生抬起头,望向虚空,道:“我听闻负山君盛名,修为在妖界早已万妖之上,就算是妖王与你对上,亦不能匹敌。我不知妖是如何修行,但人修行依仗灵根,只要能取得龙骨,我就能洗髓塑根骨。你妖法浩荡,自然不懂如我这般不受上天偏爱、无灵根‘无机缘、天资低下之人,是如何惶恐地度过日日夜夜。”
负山君蓦地轻笑:“了钰,你就这般笃定这神兽秘境中有龙?”
钰先生道:“自然是有的。那金鲤并非我胡诌,金鲤为龙之先形,它从秘境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负山君道:“你见了那金鲤,又见蛇妖不知从何得了对龙角,就认定那是龙族秘境。你就没有想过,你会暗中与慈灵传讯,而那黑蛇也会骗你。他头上的,真的是龙角么?你从未见过真龙,如何肯定那就是龙角?”
钰先生看向负山君,话说到这个地步,他意识到什么,十指捏紧茶杯:“他骗我?”
负山君笑道:“他明知头上是什么兽角,明知那是什么秘境,却从未与你说明,怎么不算?”
钰先生目泛红丝,站起来,甩袖道:“你如何知道?不!一定是你在骗我。”
负山君莞尔:“我如何得知,自然是因为,那地宫本名负山宫,里面的大殿为负山殿。你苦苦藏匿多年的,正是我们负山一族的故居。若你见过妖王真身,定知道他身上不止有怨痂,头上还有一对兽角。堂堂妖王,最为虚弱之时,阴差阳错进入负山秘境,却被一只蛇妖禁锢在身边,日夜折磨。了钰,你只为修行,犯下诸多罪孽,即便日后塑了灵骨,也难登大道。”
钰先生瞠目欲裂,想到什么,道:“大道!道法不仁,何曾管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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