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研讨会的时间定了。
沈意顺道跟白芷约了当天签合同,也省得她来回折腾两趟麻烦。
不过她担心的是,这事迟早要被林越洲知道,虽然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提前主动去打个预防针总归没错。
发完信息,沈意就往书房走。
他正在打视频会议,没关门,见她来也没避着。
沉冷的眉眼扫过她,又垂眸看向电脑,整个人都压着一股狠劲儿。
他工作时周身的气息都凌厉而尖锐,即便是看不见电脑屏幕上的那几张人脸,沈意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Seriously?”
林越洲挑了下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谑意和不屑穿透力极强。
“You'd better handle it before I arrive。”
(你确定?那你最好在我到之前处理好这些破事。)
他讲的美音,其实大部分人从政经商的,尤其是家里管教严苛的,大多偏爱英音,因为更显得庄重和认真。
但沈意喜欢美音的懒散劲儿。
虽然有人觉得轻浮,但挡不住那股漫不经心的张扬姿态,实在带感。
林越洲两种口音都说得很标准。
讲英音时的矜贵端方,讲美音时的浪荡不羁,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特别反差,但又足够契合。
跟他本人一样,人前温润君子,人后偏执变态。
“小姑奶奶贵步临贱地,是来视察工作?”
视频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挂断,随手扣下的笔记本电脑前,是几份印着烫金徽章的纯英文文件。
应该是国外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沈意双手捧着脸,两颊的软肉被压得微微鼓起,朝他眨了眨眼时杏眼汪汪如清泉,萌得不像话。
“来听你讲英语,很性感。”
这话她是发自真心,也说过不止一次。
林越洲低笑了声,手上翻文件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吧,想要什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怎么她沈意夸人就得是带着目的来的?
没好气地撤了手,冷哼一声靠回椅背上,“没,你要出差吗?”
“嗯,回纽约一趟,大概三四天。”
纽约……
沈意沉默了一会儿,林越洲这才抬眼看她,眉头微蹙,眸色渐深。
“想一起回去?”
上次在纽约,她的那些记忆可算不上多美好。
即便两人现在关系如初,但沈意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所以才更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沈意耸了下肩,垂下的眼睫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语气倒是稀松平常。
“我才不去,约了人去港城,燕京太冷,打算出海玩。”
她约了学姐,但不是因为老友重逢。
而是借这个由头,去见一个得避开林越洲的人。
-
海风拂面,吹散了海面落满霓虹星光的波纹,将漫天星光搅得支离破碎。
私人舰艇停靠在港口,便衣安保隐匿在暗处巡视周遭。
沈意被引上游艇时,天际线上的蓝调薄如玉面色带,娉娉袅袅,玉色轻明。
她靠在甲板上,一席蓝色晕染吊带长裙勾勒出玲珑身段,任由海风卷起发丝,举手投足间显尽万种风情。
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她身后传来。
带着清冽醇香的酒气。
沈意回头时,先看到的是一截往上翻了两截的袖口,露出的一截青筋突起的腕骨,扣着一支Breguet航海系列的鳄鱼皮腕表。
不是什么贵到离谱的收藏款,但设计的很有意思。
蓝色钻石镶嵌成的一截表盘,打破寻常设计,桀骜又恣意。
修长的指节捏着两杯威士忌,其中一杯递到了她面前。
“二爷。”
沈意扯了几分笑意,叫人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接了酒,但没往嘴边送。
她的道行不够,那点抵触情绪藏得不深。
或者说,她懒得去演什么乖顺妹妹。
毕竟,他们两家算不上政敌,但也绝不是盟友。
二爷勾唇轻笑,嗓音沉冷却很懒散,裹着微醺酒气,和上两回的阴鸷截然不同。
“托我女朋友递话想见我,见了面又这么怕我。”
漆黑的眼上下审视了一眼沈意,心下早已了然,“是因为上次在璟园的事儿?”
沈意心里很想说是的。
可不就是因为上次那场惊鸿一瞥的风月无边,她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有多变态。
她面上不显半分,只是纤纤玉指捏着手中酒杯轻晃,没接话。
见她这副模样,二爷不怒反笑,舌尖舔过后槽牙,没来由地笑了下。
特别懒散的一声。
“你进包厢时,我也不过刚到三分钟。”
他抿了口酒,难得有耐心地跟她解释当时情况,“至于那场阎王点卯,说起来,还跟你哥有点关系。”
“我哥?”沈意满脸狐疑。
他说的,不是林越洲。
是沈季序。
二爷由商转政,这事在圈子里不算多稀罕。
权与利纠缠不清,不过燕京和沪上的势力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在这两块地界的权力场站稳脚,煊赫的家世是根,雷霆的手段是刃,少一样都得粉身碎骨。
沈季序从沪上无名小卒到如今无人敢拂逆,前期靠的就是沈家深耕多年的根基与人脉资源,可总有不长眼的二世祖,想借势给他摆迷魂。
但二爷无心在沪上和沈季序斗法,毕竟那调令对他来说,只是个过渡。
结果下面办事的揣度着他的心意,自发想要替他清扫障碍。
没想到人还没送到沈季序那儿,消息先漏了。
对沈家来说,这不过是阵无关痛痒的风,可对盯着那个空缺位置的衙内们,却是把二爷拉下水的天赐良机。
京城这地方,越是位高权重,就越容不得半点错处。
消息一散,各方势力便顺势推波助澜,那场阎王点卯的彩头,哪是什么珠宝美人,不过是偷龙换凤的把戏。
把权力当筹码,把人命当玩笑,只是为了堵上别人的嘴。
沈意捏着酒杯的指骨攥到泛白,后背有些僵直,扯了扯嘴角。
她原以为那场阎王点卯的阎王是二爷,结果,他也不过是台前唱戏的那个。
真正的阎王,是她哥沈季序。
二爷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只不过是给手底下人一个警醒,也算是给沈季序一个交代,他没这个心思,可手底下人仗的是他的势。
难怪,难怪当时他对沈意说的是。
“到底也没伤着她。”
“手底下人做事没分寸,我替人给妹妹赔个不是。”
原来这些话,他不是在对沈意说,而是在对林越洲和付野说的,他们代表的,是从未在璟园露面的沈季序。
零星的记忆碎片被串联在一起,沈意记起,他们当时在私人拍卖会那聊起过职位调动的事。
二爷不受任何影响,毕竟小打小闹,谁都不会真撕破脸。
要是让老一辈下场,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辈杯酒释权的事儿了。
只不过那个不长眼的,直接被踢出局。
甚至在沪上都难立足,而那些暗流中助澜的幕后推手,恐怕是林越洲。
他安排的人接手了失败者的位置,不费一兵一卒。
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从未下场,就收尽渔翁利。
谈笑风生间,他拿下了一场漂亮的收割。
沈意脸色都白了,搭在栏杆上的指尖泛着凉意,越想越觉得林越洲可怕。
那副温柔含情的皮囊下,藏着的确是纵观全局走一算十的心机。
沉冷的视线掠过身旁这只受惊的小白兔,微勾了下唇,眸底情绪被尽数敛去,微抬下巴,“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随手把酒杯放回托盘上,转身坐回沙发,朝沈意微微伸手,“现在到你了。”
沈意微抿了下唇,依然立在护栏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陷入纠结。
她想查林越洲。
但二爷和林越洲不对付,万一查到什么,她不仅无法保证二爷会真的对她坦诚相待,自己还有可能成为刺向林越洲的锋刀。
看出她的踌躇,二爷微眯了眼,深邃的眉眼,那道阴冷审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码归一码。”
他的声线是稳的,“我和你的私人来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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