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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药苦入喉,命悬一线

小说:

长安少年游

作者:

明月溪溪

分类:

古典言情

土地庙外的雨,下得像是要将整座京城淹没。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透过破败的窗棂,一次次照亮庙内众人惨白的脸。

沈惊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已经被硌得失去了知觉,但她浑然不觉。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谢清欢,仿佛只要自己抱得足够紧,就能把那些从谢清欢体内疯狂流逝的生命力,硬生生地拽回来。

谢清欢的脸色比庙外的闪电还要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断绝的游丝,那条平日里总是轻舞飞扬、宛如仙子的白纱,此刻已经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沈惊鹊的臂弯里。

“清欢……清欢你看着我……”沈惊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不停地用袖口去擦谢清欢嘴角的血迹,可那血就像是流不尽一般,擦掉一层,又渗出一层。

“别白费力气了。”

温酌跪在沈惊鹊身侧,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手里捏着几根银针,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谢清欢的手背上。

“她的奇经八脉已经被那股霸道的内力震碎了大半。我……我只能用‘封穴锁脉’之法,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和灵台。”温酌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可是,这只能拖延时间。如果没有‘九转还魂丹’,她撑不过今晚子时。”

“九转还魂丹……”裴渡靠在残破的佛像旁,手里紧紧握着那杆“破阵”长枪,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咬着牙,眼中满是焦灼,“太医院里是不是还有?”

“有,但是……”温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太医院是摄政王的眼线。我们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就算拿到了,从太医院到这里,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她等不了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庙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我去拿!”

一直沉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萧妄,突然站起了身。他手里的折扇已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袖口处一抹若隐若现的寒芒。

“不行!”裴渡立刻否决,“你一个人去太医院,太危险了。那里现在肯定布满了暗卫。”

“那就一起去!”楚狂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是被撕裂般剧痛。但他那双总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老子今天非要踏平那个破太医院不可!”楚狂咬着牙,抓起地上的“裂山”大刀,却因为牵动了断裂的胸骨,疼得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

“楚狂!你坐下!”温酌急了,一把按住他,“你的胸骨断了三根,再动一下,碎骨头扎进肺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老子救不了自己,还救不了清欢吗?!”楚狂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都给我冷静点!”

一声清冷而严厉的娇喝,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晏无咎正单膝跪在地上,用铁链死死地将一个试图挣扎的少年按在墙上。那少年是年纪最小的谢临渊,他本就体弱多病,今晚的厮杀让他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正脸色惨白地想要往外冲。

“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谢临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现在出去,只会送死!”晏无咎厉声道,但按着他的手却放轻了力道。

“惊鹊……”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突然在寂静的庙内响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沈惊鹊猛地低下头,只见谢清欢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连聚焦都做不到,但她的嘴唇却在微微翕动。

“清欢!我在!我在这里!”沈惊鹊慌乱地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她的脸颊上。

“别……哭……”谢清欢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擦沈惊鹊脸上的泪,可那只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抬到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没事……”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只是……有点疼……”

“你别说话了!你省点力气!”沈惊鹊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泣不成声。

“惊鹊……”谢清欢的目光,艰难地越过沈惊鹊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满脸焦急的温酌和楚狂,“温酌……楚狂……你们……也别哭……”

“谁哭了!老子才没哭!”楚狂别过头,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是侠客盟……”谢清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侠客……是不怕疼的……”

“清欢……”沈惊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桃花盛开的石洞里,她递给谢清欢一块桂花糖,说:“吃了甜的东西,心里就会开心。”

可是现在,谢清欢的心里,一定很苦,很疼吧。

“清欢,你等我。”沈惊鹊猛地站起身,将谢清欢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转过头,看着裴渡和萧妄,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决绝。

“温酌说太医院有药,对不对?”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温酌颤抖着点头。

“那我们就去拿。”沈惊鹊握紧了手里的“惊霜”剑,剑柄上的流苏被她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惊鹊,你冷静点……”裴渡想要劝阻。

“我很冷静。”沈惊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清欢用命护了我。现在,轮到我用命去护她了。谁若拦我,便是与我为敌。”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谢清欢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不会让她死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雨声掩盖的脚步声。

“谁?!”

晏无咎反应最快,铁链瞬间绷紧,猛地朝门外甩去。

“砰!”

铁链砸在庙外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是追兵!”霍去非搭弓射箭,一箭射出,门外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他们找来了!”萧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摄政王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走不了了。”裴渡握紧了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楚狂,温酌,你们留下来照顾清欢和临渊。其余人,随我出去迎敌!”

“不!”沈惊鹊猛地摇头,“清欢不能没有人护着!我留下来!”

“惊鹊!”裴渡厉声道,“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的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守着一个快死的人的!”

“可是清欢——”

“清欢不会有事的!”裴渡走到她面前,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忘了我们在醉仙楼发的誓了吗?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个整体!你现在出去,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沈惊鹊愣住了。

她看着裴渡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奄奄的谢清欢。

“我……”

“去吧。”温酌跪在地上,一边用内力护着谢清欢的心脉,一边抬起头,对着沈惊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惊鹊,去把药拿回来。我……在这里等她。”

沈惊鹊的嘴唇颤抖着,她深深地看了谢清欢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转身朝着庙外冲去。

“清欢,等我!”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雷声与雨声中。

……

土地庙外,是一片泥泞的荒野。

十几个黑衣蒙面的死士,正呈扇形将土地庙团团包围。他们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长刀,刀刃在闪电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杀!”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朝着土地庙猛扑过去。

“来得好!”

裴渡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直地刺入了敌阵。

“铮!”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楚狂虽然受了重伤,但他依旧提着他那把“裂山”大刀,挡在了庙门前。他的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地守住那道门。

“谁敢踏进这里一步,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楚狂狂吼着,一刀劈开了一个死士的肩膀。

“楚狂,别硬撑!”温酌在庙内焦急地大喊。

“老子撑得住!”楚狂咬着牙,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刀柄上。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沈惊鹊和谢清欢的白纱,已经化作了两道致命的旋风。

“惊鹊,左边!”

“清欢,上面!”

她们依旧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沈惊鹊的剑法,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的她,剑法大开大合,像是一轮耀眼的骄阳,充满了朝气与活力。但此刻,她的剑,却变得冰冷而决绝。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的狠戾。

她不再是那个在阳光下笑着的沈惊鹊了。

她是一把被仇恨和绝望淬炼出来的、饮血的剑。

“噗!”

沈惊鹊一剑刺穿了一个死士的咽喉,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擦,只是冷冷地拔出剑,转身迎向下一个敌人。

“惊鹊!小心!”

萧妄的折扇突然从斜刺里飞出,精准地钉在了一个试图偷袭沈惊鹊的死士的手腕上。

“多谢!”沈惊鹊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另一个敌人逼退。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侠客盟的众人,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狼群,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顾身上的伤口,不顾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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