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客房要比驿站的大一些,因着驿站按照官阶分等级,谢听敛不过六品官,住的是最基础的房。
而客栈是按钱分等级,掌柜虽然挺无赖,但毕竟收了一条好玉坠,安排的是上等房。
此时,半个夕阳已经过了地平线,大名府内,地貌复杂,高原、山地、丘陵、平原、湖泊和海滨皆有。
而此处客栈周围以平原为主,一眼望过去,地面像是一片生锈的薄刀,把太阳一劈两半。
红日照的大地生辉,夜幕来临前最后一点光照显得特别亮堂。
乔拾音把窗户全都打开,对谢听敛说:“快过来,把眼睛上的布条拆了,看看恢复情况。”
谢听敛站在屋内,愣着没动。
“站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呀。”
“哎呦,忘记你看不见了。”乔拾音走过去把人拉到窗户边,又搬了条凳子过来,说:“坐下。”
眼睛上的布带被解下,这是他早上自己绑的。
夕阳余晖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俩人身上,镀金一样闪闪笼着一层光芒。
乔拾音蹲着,仰头去看谢听敛的眼睑,“看着还有点肿,能睁开吗?还痛不痛?”
“眼皮有点沉,能睁开一条缝隙,看不清什么,已经不痛了。”
虽然嘴上说看不清什么,其实还是能从那透进来的一线光中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发色有点偏红,不知道是光照的原因,还是从小没有养好的原因。
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身子养的不好,头发自然就长的不好,不够亮,也不够黑,往往是红中偏黄,或者黄中偏红。
他总觉得这两样,乔拾音的头发都占了。这是一个从小没被人好好养过的姑娘,可她的亲生父亲是东都城中富甲一方的乔崖舟。
乔拾音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她起身把布带扔进盆里,说:“今晚不用绑了,等洗了晾干明天再用。好在眼皮只是红肿着没有破皮,应该不会留疤。”
她想,若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上有一双带疤的眼皮就太可惜了。
客栈面盆架的搭脑上挂着巾帕和一个布袋,布袋里面装着胰子。
她用胰子把布带洗好后随手挂在搭脑上,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进。”
“小官人,小娘子,请慢用。”是小二进来送饭。
四方桌,窄长凳,两个人对坐。客栈的伙食也比驿站的好,但这种好,很短暂。此去沧州,还有很多路要走。
乔拾音说:“多吃点,往后我们就只能住驿站了。”
“嗯。”
几天下来,她也算是有点摸明白对面那人的性子了。只要是这人不想说话的情况下,就会冷着个脸,不过幸好不会冷场。
可能是素质使然,不管什么话,你只要开了个头,他都会嗯一声,以示尊重。
客栈的床没有驿站的炕大,不过幸好有两床被子,一人一床被子各不相干,也能安稳过一夜。
终于能安心上路了,乔拾音双腿轻夹马腹,驱马前进,比起东都,她更喜欢沧州,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认识的朋友在。
也不知道陈大哥和小阿霓过的怎么样了。小阿霓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
当初乔家派去的人找到她后,陈大哥正搞完一桩大的,手里拿着个烫手山芋到处躲藏,得知她要去东都,便把东西交给了她。
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金贵物,陈大哥始终缄默不言,并且再三强调要她藏好,至少几年内都别拿出来。
又对她千叮铃万嘱咐,万万不可因为好奇去打开木匣子的隔层查看,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倒不是真那么听话,只是她对那个金贵物品没什么兴趣,一个木匣子又不能拿去换钱。
既然打开看了里面的东西就会招来杀身之祸,那不看就是了嘛。她把这东西放在一个没人使用的书房里,那自然就不会被人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也就没有人会招来杀身之祸。
也不知道是个啥玩意,搞得这么危言耸听。
她对那件金贵物真没兴趣,她现在只想多攒些钱,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钱都难挣啊。
最重要的一点是,小阿霓的病需要大把的钱去医治,局限于当前时代医疗水平的限制,小阿霓的病至今都诊断不出一个具体的名字来。
命运把她推回乔家,那乔家给的那笔嫁妆,她就一定要拿到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朋友。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她是很少叹气的,引得身后的谢听敛都不由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她松了松缰绳,轻轻夹了下马腹,加快马前进的速度,刚拐过一个弯,不过百步之余,那句“没事”才出口没多久呢,就得收回去了。
谢听敛察觉到马停了下来,再次问:“怎么了?”
“这下有事了。”乔拾音说。
不等谢听敛询问,她回道:“官道被拦了,边上立着一面旗帜,写着只准驿卒通行。”
驿卒是驿站里的差役士卒,主要负责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也管一些物资运输和官员的接送。
“闲杂人等请绕道而行!”守在官道上的两个差役面容严肃,手里拿根短杖,看着凶不拉几的。
“我们不是闲杂人等。”乔拾音道,“我身后是从东都调去沧州上任的官人。”
“管你是什么人。”差役凶道,“只要不是驿卒,拿不出腰牌者一律不准通行,赶紧绕道,莫要挡在路中间。”
被拦截的官道旁各有一条路,乔拾音询问坐在身后的人:“我们走商道吧。”
“好。”
商道是民间商人和运镖的镖师探索出来的通道,因着官道主要以官方公务通行为主,经常会出现这种驱赶百姓让其避让的情况。
所以,商道就成了大多数商人和百姓出行的主要通道。
“绕过封禁的这一截路就好了。”乔拾音说。
“嗯。”
可乔拾音却停在路口迟迟没有动。
谢听敛察觉出来了,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对路线不熟悉?”
乔拾音就是对路线太熟悉了才不敢动呀。
往前这条商道,那可是她经常光顾的地,她可太知道这条道路的两旁都埋伏着一些什么人了。
只不过同为盗贼,却各有帮派。总不能轮到她通过时,就让同行网开一面吧。
谢听敛问:“是不安全吗?”
“对。”乔拾音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说:“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风餐露宿了。”
“嗯。”谢听敛默默抓紧了身前人的衣摆。
乔拾音经年累月同陈大哥混迹在市井,她知道身为劫匪有三不劫,一不劫穷人,二不劫书生,三不劫急递。
可眼下,他们不属于这三类人。
毕竟穷人哪里用得起马匹?就谢听敛这人往马上一坐,别说他身上这身衣服了,他就是披一块抹布也装不了穷人。
若是装作书生呢?
乔拾音道:“有了。”
谢听敛问:“有什么?”
她问:“今年东都有举行会试吗?”
谢听敛:“有。
会试三年一次,谢听敛就是三年前的进士。
“我需要换身衣服。”她下马后把人拉下来说,“你帮我看着点人。”
“我……”谢听敛摸了摸眼睛上的布带,欲言又止。
乔拾音牵着缰绳走到一边,说:“你站那儿就行了,我一会儿要扮成你的书童。还有你需要绑个巾帽扮作书生。”
乔拾音的包裹里放着几套旧衣,她拿来直接往身上套,近日气温下降的厉害,她又怕冷,襦袄外头加个粗布衣也不算臃肿。
再把裙子褪了,套了条宽大的裤子,把裤脚一绑,看起来就男女难辨了。
底层百姓的衣服大多是这样,没什么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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