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优伶上来表演了个歌舞，晤王爷和大将军又对饮了几杯。无功也让昱姮喝了几口粥，吃了些清淡小菜。
伶人下去，三人闲聊，大将军和许绩讲了些战场见闻，唱起了边塞的歌曲，王爷也跟着应和。
无功喉间残留的酒香不散，呼出的气都带着甜，抬手抹了抹唇角，只觉通体舒畅，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些：“人言有诗无酒不销魂，有酒无诗俗了人。
古人皆爱饮酒赋诗，听大将军说王爷琴棋书画诗酒花无一不精，不如请王爷吟诗一首，以祝酒兴？”
许绩听大将军说王爷雅好饮酒赋诗，便趁这酒酣耳热之际，起身含笑相请，请王爷一展诗才，自己再迎合一番，以助雅兴。
晤王爷在听到“作诗”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指尖轻叩杯沿，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弧度，既无半分架子，又不失王爷的雍容气度，朗声笑道：“大将军实在过奖，本王只是略通一二，消磨时光罢了。”
“倒是听大将军说无功文武全才，今天本王就抛砖引玉吧。”
说完，王爷先饮了一杯酒，看着大将军，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青玉案几，朗声吟道：
“曾恐多情销壮志，
又忧报国两相分。
世间何有双全道，
可战敌酋可伴君。”
晤王吟诗罢，抬眸望向大将军，举杯浅浅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将军也正看着晤王，咧嘴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昱姮本就身子不适、心绪不宁，又被无功无端揽了片刻，惊惧惶恐、委屈悲苦齐齐涌上心头，只强忍着泪意，不敢作声。
席间唯有她一名婢女，本就局促尴尬。
她瞧着无功与王爷并不相熟，这般正式宴饮，他身为下属，竟当众拥着美人与两位上官对饮，实在不合礼数，心中越发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突然听到晤王很具磁性的声音缓缓地吟诵此诗，昱姮有些吃惊，不禁抬头看向晤王。
她不曾想到恶名在外的晤王爷，自己也眼见了他的心狠手辣，居然能做出如此凄凉悲壮的诗作。
但这诗中要表达的意思，她有些不懂，于是很疑惑地又随着晤王视线看了一眼大将军。
无功听了王爷这诗有点儿不明白了，大将军和王爷交情很深，全是莫逆之交，大将军在军营时，两人便常联系。
王爷这诗应该是写给大将军的。
是写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因战争而分离？
可是将军夫人是可以随军出征的，有什么牵绊呢？
无功心有赞叹也不无恭维道：“王爷的诗意境悠远，字字珠玑，实乃美玉，在下实在望尘莫及。”
晤王爷闻言轻笑，抬手端起酒杯，向大将军和许绩遥遥一敬：“不过是即兴涂鸦，博大家一笑罢了。来，同饮此杯！”
三人笑着饮了酒。
王爷放下酒杯，抬眸看向许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促狭：“本王抛砖引玉在先，接下来，便该公子一展才思了。”
许绩闻言，当即起身拱手，笑道：“王爷佳句天成，倒是给在下添了几分压力。也罢，在下便斗胆应和一首，但愿江山与佳人都能相伴！”
他看看晤王爷，看看大将军，又看看昱姮，道：
“生不逢时事事坚，
柔情壮志淬青年。
江山佳偶皆相伴，
唯竞光阴聚眼前。”
吟罢，大将军豪迈地夸赞道：“贤弟好诗！”
晤王爷也会心一笑，道：“好一个‘唯竞光阴聚眼前’！来，咱们干了！”
无功举杯也豪气一笑，道：“在下敬二位！”
饮酒罢，晤王爷道：“行志与我一别多年，今番重聚，今后还要多来与我畅谈酣饮才是。借着无功的诗，我又有了一首‘鹧鸪天’，你们听听如何？盼望我们能常相聚！”说罢，王爷起身举杯，看了看杯中酒，道：
“数载离情玉盏中，今朝重会泪颜红。
唱喑窗畔相思鸟，诉乱楼边不老桐。
云幻幻，月匆匆。谁知何日劲西风。
鲜妍不耐秋滋味，欢聚当频莫负衷。”
诗句落音，满座皆静，许绩率先抚掌赞道：“王爷好词！王爷的这首‘鹧鸪天’，以重逢抒离情，字句间满是久别相聚的珍惜与对别离的隐忧，又兼有意气洒脱，豁达通透，整体意境动人。这般心境与笔力，实在妙极！”
王爷朗声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随性：“哈哈，无功抬爱了！词句本是寄情，今日能以拙作助兴，让大家尽兴，便是最好。相聚不易，不必拘于笔墨，还是珍惜眼前的欢聚为上。”
大将军感慨道：“好词！趁着边关无战事，咱们酣畅淋漓地常相聚。”
无功举杯道：“让我们敬常相聚，祝国泰民安！”
昱姮依稀觉得晤王倒像是断袖之癖，即便有些文笔，也终是行为不检点，为非作恶之流，心中更不解无功如今究竟意欲何为。
三人喝罢酒，无功想想，酒也喝了，诗也作了，也该撤了。
无功起身道：“王爷、将军，二位继续喝酒，在下的美人今天身体不适，我带她先回去了。”
虽然作为下属实在应客随主便，不应先离席，但是他有些担心昱姮身体，再者想晤王爷和大将军也非量小无度之人，定不会因此怪罪。
昱姮闻言也站起身来。
听闻此言，晤王和大将军也站起身来，王爷道：“也好，近日无功奔波劳碌，谭姑娘更是需要好好休息，本王就不留二位了。来人，送无功公子。”
“王爷、将军请便，卑职告辞！”行了礼道了别，无功带着昱姮离开大殿。
乐游和车夫早已用过晚膳，乐游一直在大殿外等着。车夫也已经喂过马，套好马车，在王府门外候着。
出了王府大门，无功和昱姮上了车，乐游依旧骑马行在旁侧。车夫赶着马车向着许宅徐徐前进。
长街寂静，春夜乍暖微寒。
街边一些花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白日里喧闹的青石板路，此刻被月光洗得发白，偶尔房舍间传来犬吠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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