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静慈挟持的老尼,领口被脖子上的血痕染出红线,她断断续续道:“静,静慈拿小刀抵着我的脖子,要借我逃走……”
老尼声音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喘,静慈被她指着,眼中逼出两行泪来:“铭心师姐!你是吓糊涂了!我何曾拿过什么小刀?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张开双手,掌心赫然是烧得狰狞的疤痕。她哭道:“我的手都这样了,还怎么拿刀!”
众人面露不忍,都谴责地看向和畅等人。
老尼抖得厉害,气得直翻白眼:“我认得!就是你!你那时候凶得像要吃人!”
围观的香客里有几人又悄悄打量,铭心在药王庙六年,每日都在庙内打扫,是最不起眼也最不会惹事的,连她都一口指认,这事真说不清楚。
吴海捡起静慈的小刀,高举道:“这就是静慈的凶器,她一直藏在袖子里!”
“阿弥陀佛。”一个不怒自威的苍老男声响起,众人如潮水般向两边让开,一个老方丈缓步而来,披着半旧的朱红袈裟,手中一串乌黑檀珠,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僧人,皆垂首合十。
“方丈!”“见过方丈。”香客僧尼们纷纷合十行礼。原本的喧腾像被五指山压住,静慈的哭声小了不少,但见到方丈,静慈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颤颤道:“师伯——”
方丈抬手,止住了她。
他缓步走到近前,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静慈,又看了看墙根下的老尼,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和畅身上。那目光古井无波,却像直直查验和畅的内心。
“施主,佛门清净地,闹成这般,合该有个交代。”方丈开口,字字清晰。
和畅从怀中取出路引腰牌,双手呈上:“方丈,我是文州云通物流的掌柜,为解决水匪前来,城中有人指认静慈师太本名赖月娘,与水匪相识。故特来了解情况,不料师太反应过激,挟持铭心师太,意欲逃离,才命人拦下。绝非有意冒犯佛门。”
方丈没有接腰牌,只垂目看了一眼,缓缓道:“静慈入寺以来,早晚课未曾缺席,待人温和,行事稳重,寺中上下,无人与其有碍。”
静慈一听,哭得又凶了起来:“师伯,我真是冤枉啊……”
她哭喊着,脚却悄悄往禅房方向挪,方丈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眼神一转,什么都没说。
方丈又道:“施主既为商贾,无论静慈从前身份如何,与施主并无干系。不知施主今日贸然前来,可有官府凭证?”
和畅一只眼站岗盯着静慈,嗓子发干:“静慈身份确有其人指认,只是官府事忙,我不忍江上往来商船再遭劫难,故先行一步探问。我这就遣人报官,当面对峙便是。”
方丈不为所动:“既如此,便待官府前来一探分晓,施主请回吧。”
静慈委屈抹泪,哭得殷殷切切。手掌重回袖中,就这几秒,已在方丈的身影遮挡下又悄悄挪了一步。
要是真回去找官府,不就是给静慈逃跑的机会吗?和畅不能退让,看着脖子还在流血的老尼:“方丈,前尘往事先不提,静慈伤人是真,铭心师太不能无辜受害啊!”
已有小尼姑搀扶着铭心,也恳求地望向方丈。
所有香客僧尼都在等着方丈发话,方丈无言对视和畅,和畅也不示弱地回看。
方丈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审慎。静慈身份倒在其次,今日若是任由外人在寺中查探定罪,日后佛门便再无清净可言。
他缓了缓,伸出半只手掌做送客状,道:“我会命人将静慈于禅房看置,施主,请回吧。”
铭心不甘地喊了声:“方丈!”
和畅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静慈铭心,又落回方丈身上,佛殿门前,香客眼下,讲不通俗世道理。她今日逾矩,怕是日后也会有人做文章。
和畅后撤一步,向方丈合十行礼:“方丈所言极是,是我们唐突了。”不等静慈的心落下半点,和畅立即微笑补充道:“方丈,我有一佛法难解,想与静慈师太一同论辩。不知方丈是否得闲,指点一二?”
方丈默默转起手中佛珠,身后的中年僧人上前小声道:“今日十五,是您讲经的日子。”
方丈不置可否,疑心和畅是不是特意挑这个日子上前。
僵持片刻,方丈终究找不到拒绝的道理,一甩手中佛珠:“随我来大殿吧。敏能,你带铭心回禅房休息。”
一个中年尼姑应了声,众人随着方丈的脚步往大殿走,和畅落在后面,紧紧盯着静慈。瘦猴吴海堵住了她的后路,她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也跟随香客的脚步。
和畅落在后面,与静慈保持平行的距离。
静慈假装没看见,和畅一靠近,她就不得不拉开距离。但和畅不依不饶,打定了主意要看着她,她多次逃离队伍无果,还被和畅薅住后脖衣领,强行回归队伍。
有那么一秒感觉双脚离地的静慈:“……”
路过庙门,吴海直接调转脑袋离开。和畅松口气。
不多时,另一个僧人也跟了上去。
正走到讲经堂,众人都落了座,和畅无所谓坐哪儿,只跟着静慈。静慈尽可能挑了个离方丈最近的。
坐定,讲经,呃呃呃呃,佛佛佛佛和畅听得云里雾里,忽然感觉眼皮在打架。
再看静慈,刚刚还隐隐透露出狰狞的面庞,此刻娴静平和,微眯着眼,嘴中喃喃,彻头彻尾一个虔诚的信徒。
和畅低下头,微微一哂。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和畅本以为方丈会趁机向她发难,可方丈从始至终都只醉心讲学,对堂下众人一视同仁,并未对她有过多关注。
随着方丈起身行礼,和畅也蹭地一下站起,随时准备扣住静慈。
方丈仍旧没往他们这边看,走出经堂,穿过偏殿,进入月门,来到后舍禅室。静慈亦步亦趋跟着,生怕方丈丢下她。
但和畅一抬头,便见到宁潜带着官兵,等在禅室门口。
和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扬起了一个微笑,宁潜远远看见,也悄悄向她眨眨眼。
静慈看到宁潜,腿脚都要被冷汗泡软了。她转身想逃,进入禅室的院门被守卫的官兵关上。
禅院只有部分僧侣,且都嘴严,又一心向佛。此刻禅院大门关闭,无人能窥见里中情形。方丈心中略微放心。
宁潜上前,向方丈略施佛礼,方丈也回以一礼。双方分列两端,泾渭分明,装扮各异,但各个表情温和谦卑,看上去虽然像两个世界的人,但气氛好似比挚友相见还融洽。
和畅想向宁潜指认努力低头降低存在感的静慈,但一阵微风吹过,方丈半旧的朱红袈裟鼓起,像老鹤张开翅膀,把身后的静慈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在殿内更低:“敢问宁大人,静慈所犯何事,值得大人带兵围了老衲的禅院?”
“方丈言重了。”宁潜站在背风方向,风将他的宽袍收紧,衬得他身材颀长,像蓄势待发的青蛇。
“宁某并非围堵禅院,只是黑市吴良禾归案,亲口指认静慈师太与水匪有关。今日来请,只是想让师太到衙内对峙清楚。若果然冤枉,官府自当还她清白。”
话毕,宁潜眼波一转,便有两个兵士出列,准备拿取静慈。
方丈伸手,只虚虚做了一个拦人的动作,两个兵士脚步一顿,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上前。
方丈捋捋佛珠,声调跟刚刚念经时一模一样:“阿弥陀佛。老衲深知大人职责所在。然我佛门以慈悲为怀,此人既已落发为尼,便是我佛门弟子。纵有千般过错,亦当归我佛门戒律处置,罚其苦修忏悔。还望大人体谅,给佛门留一分清静。”
他身旁几个年长僧人也应声合十,纷纷道:“阿弥陀佛,方丈所言极是,请大人三思。”
僧人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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