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客船抵达临安码头。
正巧赶上临安的雨季,细雨绵绵不绝,初春的空气里都夹杂着潮湿的气息。
好在霍离早有准备,从行囊里取出一把浅青色的油纸伞,和谢磪并肩行走在乌衣巷口。
“之前来过江南吗?”霍离侧身看他。
谢磪眸色微沉:“来过。”
霍离心中略微有些惊讶,勾了勾唇:“那正好,本来还担心你住不惯呢。每年清明这段日子都是江南烟雨最多的时候,总是这样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所以会有些潮湿。”
谢磪微微颔首,下一秒手背便感受到一丝凉意,原是雨势渐稠,西风又携着雨珠往上飘,二人便身处雨水之中。
谢磪从她手中接过油纸伞,将伞面往风来的方向倾斜,又用身体将她圈在怀中,却任由自己后背暴.露在雨势之中。
霍离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她瞧着灰白色的云层层密密地压下来,便知晓今日这雨短时间不会停歇。
“这样你会淋湿的,让海棠从行李里再找一把伞吧。”霍离提议。她记得海棠当时还多放了一把伞。
谢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裹着她继续往前走:“还有多久到霍府?”
霍离答:“快了,再过两个路口就是。”
谢磪勾了勾唇:“那便不拿了,和夫人挤一挤便是。”
霍离被他这话噎住,算是见识了此人完全不分场合的厚脸皮。
结果距离霍府还有最后一个路口之时风雨突然变大,两个人的衣裳都被浸湿了一大片,最后还是谢磪拉着她跑到了霍府门口,只不过那时二人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霍离方才跑得有些急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让你拿伞你不拿,这下好了吧。”
谢磪把伞扔到一边,见她一张鹅蛋小脸累得发红,碎发被雨水浸湿粘在额间,一双漾着微波的杏眼却还有些抱怨地瞧着他,是他从不曾见过的生动鲜活。
谢磪微微怔住,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以后听你的。”
这下换作霍离有些愣住,她先前竟不知谢磪还有这般听话乖觉的一面,换作平日他定要动动嘴皮子和自己斗个几个回合的。
霍离咳嗽一声,看到他后背大片大片的水痕还是心头一软:“走吧。”
霍府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侍卫,霍离敲了很久的门才来了一个护院。
“二位是……”护院显然不认识霍离和谢磪,仔细打量了一番。
霍离解释:“我叫霍离,是京城霍府的大小姐,从小是在临安长大的,这次回来是来看望祖母的,这位是我夫君。”
护院虽不认识霍离,却也知晓霍家的确有位自幼在霍老夫人膝下长大的霍大小姐,而且霍大小姐几个月前刚刚在京城成婚,与面前女娘的说辞倒是对得上。
他再一看女娘身旁的青年男人,面如冠玉,气度不凡,想必是位大人物,两相比较,心中已然信了几分霍离的说辞。
“二位稍候,我先去通传一声。”
谢磪微微颔首:“有劳。”
护院转身撑起伞消失在雨幕之中,好在很快护院便回来了:“大小姐,姑爷,方才失礼了,老夫人有请。”
在细密的烟雨之中,霍离穿过小时候走过无数次的回廊,经过那棵承载着幼时美好回忆的桂花树,心中难免生起几分感慨。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与从前不同,她不再是那个被养在临安老宅期盼着有朝一日父母能想起她接她回京的霍离,而是寻找真相的人。
但其实这里,并非全是冰冷的,还有一些她留恋的人和东西,其中便包括祖母。
护院带着她和谢磪一路来到祠堂,在祠堂外她见到那熟悉却日益苍老消瘦的身影。
霍老夫人着一身极其素净的古朴色袖衫,手里拿着一串盘得饱满圆润,油光锃亮的金曜石手串,对着一尊石雕佛像虔诚叩首,嘴里似还在念着什么。
自霍离记事起,家中祠堂便有这尊佛像。其实大部分大户人家家中祠堂里都不会设佛像位,但祖母却对佛像极为虔诚,据说当然设这尊佛像也是祖母的意思。
十数年来,祖母每月初一十五便会吃斋念佛,从无间断,而今依旧如此。
霍老夫人最后虔诚地磕了一个头,随后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转身目光便落到了年轻女娘身上。
小女娘脸上的神韵依旧熟悉,但相比七年前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落落大方,一身木槿紫水袖凤尾罗裙更衬得她肤白胜雪,珠圆玉润。
她的小丫头终于长成大姑娘了。
霍老夫人朝着霍离走去,眼眶含泪:“阿离,阿离回来了。”
霍离方才还忍着情绪,听到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眼泪终于溃堤,上前抱住霍老夫人,哽咽道:“祖母……”
霍老夫人眼睛也红了,落下两行清泪,伸手轻抚霍离后背:“出落成大姑娘了,真好。”
良久霍老夫人才缓缓松手,看向霍离:“阿离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京城待得不高兴?”
霍离微微抿唇一笑,摇了摇头,将情绪尽数藏起:“就是想祖母了,想回临安看看。”
霍老夫人慈祥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鼻尖,余光落在一旁一身玄衣的青年男人身上:“这位是……谢帝师?”
谢磪闻言上前,拱手作揖:“谢磪见过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摆了摆手,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言语之间尽是满意:“好啊好啊,和阿离郎才女貌甚是般配。想你们成亲那会儿我身子抱恙不曾到京城参加你们的婚礼,本还觉得有些遗憾,今日也算是弥补了这一遗憾。”
“此次回来可有与你父亲母亲说?”霍老夫人突然开口。
霍离早就猜到祖母会有此问,自然地笑着回答:“父亲母亲都知晓,还让我问祖母安。”
霍老夫人微微颔首,在霍离的搀扶下往外走:“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什么安不安的,只要你们小辈好我就安了。”
霍离撑起一柄油纸伞:“临安最近阴雨不断,潮湿得紧,祖母的腿疾可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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