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唯恐惊动夜色。
前面那道身影顿了一下。
江临回过头来,帽檐下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片刻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是我。”
阳明姝站在原地,闻声蓦地笑了。
灯光从头顶斜斜铺下来,将她的轮廓一点点勾出来,白皙的肤色,干净的笑颜,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很轻的影子。
江临摘了口罩走过去,比刚刚吓着人时又添了几分不好意思,这让他控制不住面颊发热,“怎么认出来的?”
就因为那几个字的声音吗?
“拜托,你我好歹也搭档过小半年好吗?”她几乎脱口而出。
她熟悉他的肩背。
不是那种刻意挺出来的好看,而是天生就有的利落和清瘦,线条干净,步子迈得大,也熟悉他腰身收起时那一瞬的紧实感,手腕到小臂的筋骨,熟悉他长腿迈开时的幅度,熟悉他转身时下颌与颈线连成的弧度……那些曾经反复看过、反复对过、反复靠近过的细节。
更了解他在被注目时总有点不自觉的收束感,那是她见过太多次的江临。
她说得随意,像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闲话。
可这句“搭档过小半年”,落到地上,却好似轻轻碰了一下江临心里某根落灰的弦。
他不期然想起那朵火红的玫瑰。
那四个半月里,剧组里的灯光极亮,镜头极近,连尘嚣都会被放大。
方寸大的位置,紧密的摄影机位,呼吸灼热,空气稀薄。她的角色明艳又凄迷,热烈且悲情,满身雨雪风霜与他唇齿相依。
如今再回想,只觉得面上更热了,连着耳根都发烫,江临摘下帽子扇风,视线落在她身边的箱子上,有些慌张地找话题:“这是……搬家吗?”
“是。”
“那怎么挑这个时间搬?”江临环顾四周,“一个人?也不开车?”
“不是,白天他们把大件都搬完了,晚上我收工过来才发现落了东西,想着才一个箱子就没惊动别人。”
她答得很自然,夜风般柔软。
江临“哦”了一声,从她手上接过拉杆,“住哪栋?我送你过去。”
阳明姝报了楼栋号,江临听完沉默了,问是好意,但他刚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哪栋在哪里。
再摸兜又发现没带手机,一旁阳明姝歪着头一个劲儿冲他乐:“你也不认道是吧?”
“……”
“我平时都是地库进地库出,晚上也不怎么在外头走……”江临无奈,觉得几分钟将面子掉了个干净。
她笑着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似的:“也是,这几年你都很忙。”
江临眉心一跳,抬眼看她,她却没再看他,只是将手机举到两人中间,和他确认楼栋顺序,“这么看我们前面这栋是七栋,那十九栋还得再往这个方向的深里走是不是……”
“是,那边。”江临往西指。
小区为了减少低楼层的光污染,过了晚十点,会切断一半光照,天气极好的时候抬头能看到星子。
往西走的是小道,两旁挤着郁郁葱葱的花草绿化,不宽敞,偶尔肩膀会擦到的一点距离,夜风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暑气,江临下意识快了半步,拉出了一点点前后距离,夜还是那样沉,压着层层叠叠的寂静心事。
而阳明姝落在后面半步,听着虫鸣,看着他的背影,空气中隐约有一点江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忽然开口:“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江临的步子停滞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只是转脸看她。
她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很漂亮,夜色里更显光泽。
他将箱子换了只手,“你怎么知道?”
“刚收工吧?挺累的吧?我猜这个时间一个人跑出来应该都是为了透口气吧。”
她说得很平静,分析得更是智慧,江临垂了垂眼,步子又迈了出去,“是的,透口气,最近确实忙得有点烦。”
事实证明静夜出门跑一跑还是管用的,先前那口堵在胸腔无处发泄的憋闷气,这不也散去了许多……
江临想着想着又撇头看了眼阳明姝。
后者踩着斑驳树影,安静地跟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几步道。
“到了。”
楼门洞前要明亮许多,光影像被人轻轻拨动的水,一截一截落在墙面和地砖上。
阳明姝从他手上接过拉杆箱子,语气仍旧松快,“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江临正按电梯,闻声赶忙朝她伸手,“是的,邻居,恭贺乔迁。”
第一次同他握手,是片场试戏,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温温的,这次握着多了丝手心潮汗,阳明姝又很轻很轻捏了捏,“生日快乐,江临。”
江临愣怔,眼底像是有一点很轻的震动,来不及藏,也来不及回收,便那么短暂地落在了脸上,正想说点什么好,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
阳明姝也没拖沓,几乎是顺势收回了手,抬脚便走进去。
动作自然得像一切不过是她随手递出去的一点小心意,不值一提,也不需要被特意回应,“今天谢谢啦,早点休息,有空一起玩。”
江临站在那扇已经闭合的电梯门前,忽然就没再动。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声响,他站在阴影处,耐心等着,等着电梯在12楼短暂停驻了几秒,尔后再缓缓落回一楼,他摸了摸鼻子,心虚般看了眼四周才摁下按钮走进去,下到地库,白炽灯一盏盏铺开,标识清晰,他终于认道了,也终于觉得困了。
没多久前,还因张旭阳的”商品论“而憋闷得快要爆炸,疯跑了好几圈仍不见松动。
结果到了临睡前,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阳明姝站在楼门洞下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沉静,声音轻缓,她看出他今天心情不好,也知道他是刚收工,她甚至连“跑出来透口气”这种理由都能顺着他的状态猜出来。
今天生日这个事可以随手上网听说,但仅凭一眼能认得出全副武装的他,就很匪夷所思。
……
这种感觉有点危险。
意识零散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剧组里的一次转场。
那会儿拍摄地人很多,灯光架和器材箱几乎把整条走廊挤满了,场务推着轨道车来来回回,脚步声、对讲机声、箱体碰撞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拍的是夜戏,前头刚下过雨,地面还潮,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条缝,风一吹,卷进来点凉意。
阳明姝刚拍完人物角色经历巨大转折的片段,那是一场极重的戏,她陷在情绪里许久没有说话,身边是她的助理金豆儿,拿着行程表过来跟她确认第二天的行程。
金豆儿是个话多的小姑娘,跟谁都能热乎聊上几句,偏偏在阳明姝面前乖巧,那天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姐,你不是说这部戏拍完想休息一阵吗?怎么还接了这边的商务?我看这内容没必要非跑这两趟的,要不要我跟公司……”
阳明姝闻言连眼都没抬,只轻轻道:“顺路。”
金豆儿“啊?”了一声,明显没听懂,究竟哪里顺路了。
她笑了一下,没再解释,只把剧本页角压平,声音拉得绵长,“慢慢来,不着急。”
她说完,像是不经意似的,抬头朝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江临正好从那边走过来。
他刚换完衣服,身上还带着一点片场的冷气,原本是要去化妆间补妆的,路过时刚巧听见这几句,也只当是她对工作节奏的随口感慨,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后来因为这“顺路”,江临在片场又见过她两回,一回拉来一车水果饮品热热闹闹地分发,一回江临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忙乱的人群和刺眼的顶灯,她却只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这片,不知道是在看设备,还是在看谁。
当时江临亦没往深处想,只以为她戏拍得少,在组里又与人人都处得好,杀青后有舍不得的情绪也正常……
可现在想想,那天“慢慢来,不着急”这几个字,似乎并不只是说给金豆儿听的。
更像是她早就替自己定好的节奏,她像一条蛇,在既定节奏里悄无声息游曳着……
江临从意识模糊间惊醒,爬起来灌完一大杯水才压制住心里猛地那一下狂跳。
”什么跟什么?“
他拍自己胸口,静夜里独自喃喃:”怎么可能……“
”脑子坏了……“
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别自作多情。
……
这边,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画面和一盏落地灯,黄澄澄的光从墙角漫过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哪儿哪儿都包着毛茸茸的边。
这房子其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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