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濯回京城这一日,到家的时候已近掌灯时分,次日清晨上值,念及当日必然事多,卯时前便到了衙门,彼时还是星辰满天。尔后一整日奔波来去,临散值又听从左府都督吩咐,将带回来的鸟嘴铳送去了兵部交接,正式下值,已近申时末。
好在夏日天长,谢时濯拐入英国公府的街巷时,太阳还高高悬在西南边,明晃晃地照出蹭亮的门头。
门房老远见了他们,连忙卸了门槛,打开角门。
谢时濯行到府门前勒住马,目光落在大门上,奇道:“何时刷了漆?”
门房一面接过马鞭,一面回道:“有一个月了,府里安排下的,为大爷亲事做准备。”
“喔……”谢时濯得了提醒,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一路紧赶慢赶回京城的原因。
入了角门后,谢时濯不禁往两边看了几眼,果然发现正院也是焕然一新,到得仪门,随从都退下,身边只有阳清和阳靖了,他一回身,阳清立刻明白:“大爷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了解清楚。”
阳清从小跟在谢时濯身边,往往主子一个眼神,他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此时自然也知道谢时濯并不想了解家中翻新过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且须得防止别人发现自己在打听,白日里还要如常去跟着谢时濯上值,因此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直到第三日晚间才去回话。只是不成想,人到了沧浪堂,却被告知谢时濯在外书房见客。
阳清抬头看了看天边的蛾眉月,心道:什么客人,这么晚来?
红景见他犹豫,道:“你也别在这里等,不如去外书房瞧瞧,说不准客人还没到,你觑个空儿把话回了,也好交差。”
阳清笑道:“我这就去,多谢红景姐姐。”
红景待要啐他,又见他眼下发青,大约这几日为谢时濯办差没少熬夜,便挥了挥手:“别贫嘴,快些去才是。”
外书房内,客人却已经到了,在听到谢时濯一番话后,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幕僚?”
谢时濯点头。
客人瞪大眼,颤巍巍地指着自己:“我?”
“没错,千挑万选,选中了你。”谢时濯挑了挑眉,“若虚,我一向很看重你的,不然为何让你经营书斋?”
花若虚不应声,缓缓坐了回去,过了好半晌,低声道:“你准是疯了。”
谢时濯垂眸不语。
其实公府是有幕僚的,只是那些人效忠的对象是英国公,与谢时濯不过点头之交,这些幕僚对他来说,与那些清客相公没多大区别。上一世,谢时濯继承了谢弈的幕僚,后来也自己寻了些助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所以重生回来后,哪怕谢时濯有了很多想做的事,也没往招收私人幕僚这方面想。
直到前两天命令阳清去调查府里的变化,谢时濯忽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谢时濯自觉不是圣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当他不在的时候、没注意的时候,身边需要有人帮他注意着,当他思虑不周的时候,需要有个人来提醒他。
这些,依靠家丁与自己的那点儿默契是不够的的。然而从前未留意,以后辅佐自己的人还未来京城,眼下到哪儿去找个合适的人做幕僚?
算来算去,满京城唯一一个可能帮得上的人,只有饱读诗书、书香门第出身的花若虚了。
花若虚见谢时濯不说话,叹气:“公子,其实我今日是来辞行的,当初说好,我每年只管书斋半年,另外半年我要出去游历。”
“我知道。”谢时濯抬眼,扬唇微微一笑,“我还知道你今年为何推迟到现在才出发。”
花若虚“啧”地一声,一改方才的故作端庄,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看来公子是做好游说的准备了,但恐怕要让您失望,您也知道,我平生志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游遍大江南北,若得空闲,再写一本游记。”
“你还这么年轻,已经看过不少风景,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能达成所愿。可话说回来,你能继续游玩,除了钱财支持,还需得身体康健,留得命在,才能走得更远吧?”谢时濯好整以暇道,“我知道你这次的目的地是瓦剌部落所在的西蒙古,从成祖开始扶持瓦剌压制东蒙古的鞑靼开始,瓦剌似乎与大梁走得更近,汉人过去,也更加安全,但到得如今,当真还是如此局面吗?”
这回轮到花若虚沉默了。
“我不信你没打听。”谢时濯扬了扬下巴,“说说你知道什么。”
花若虚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我朝已有数年不干涉瓦剌内政,如今的瓦剌虽连年朝贡,却带来的少,拿走的多,朝贡贸易已经成了他们兵不血刃‘打秋风’的好法子了,瓦剌的心到底向着谁,我可不敢说。”
谢时濯想到已经发生的事,顿时冷了脸色:“你的消息还是滞后了,瓦剌如今势大,一年之内,一定会吞并鞑靼,进而统一蒙古。”
花若虚惊住:“您……您怎么知道?”
谢时濯不答他,只问:“在你游历之时,蒙古定然会起战事,如此,你还要去吗?”
“那如何能去?”花若虚当即打消计划,但也不肯答应谢时濯,“我不去蒙古,改去其他地方便是。”
谢时濯:“……”
花若虚“嘿嘿”一笑,俊秀的面庞无端变得可恶了起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谢时濯转头看了一眼漏刻,已近酉时末,还有三刻就要宵禁了,也就是说,他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说服花若虚,否则后面就再也没机会——花若虚一定会跑。
“公子?”花若虚催道。
“花兄少时便无意功名,尊甫并不勉强,令堂亦鼎力支持,在你第一回离家远游的时候,还为你戴上亲手缝制的远游冠,如今我一个外人来胁迫你停下脚步,确实师出无名。”谢时濯淡淡道,“只是花兄家境殷实,若执意不肯,当初又为何借筹措盘缠的名义逗留京师?”
花若虚如实道:“一是为了疗养足疾,如此将来才好走得更远,二来……是为了报公子为我治病的恩情,可若说因此就要将自己禁锢在公府之中,我却是不愿。”
其实谢时濯还有一个筹码,只要说出来,花若虚就一定会留下。
上一世,花若虚的寡母在两年后病逝,彼时花若虚被困于蒙古杳无音信,花母是带着无尽的担忧离开的。后来花若虚回来了,知晓了这件事,痛彻心扉,纵使不曾停下外出的步伐,却再也不肯往北走。很多年后,花若虚在云南之旅中病重,丽江太守将其送回故乡,他挣扎着写完游记,不久后便逝去了。
临死之前,他曾与家人说,此生快意,唯有一憾,那就是没有侍奉母亲到老。
只是……这样胁迫人留下,未免有乘隙捣虚之嫌,谢时濯缺人,也没缺到非得折断他人翅膀的地步。
想到此处,谢时濯长呼一口气:“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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