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都指挥使司下辖十六个卫,以及六处直接受都司指挥的守御千户所。在卫所设立之初,每个卫一般统领五个千户所,随着时间推移,各卫统领千户所的数量早已有所变化,比如现今浙江最大的观海卫,辖下有四个驻在城中的卫内所,还有五个卫外所。
乍浦千户所便是海宁卫的卫外所,与海宁总镇驻在一处,衙门都设在平湖县海边的乍浦镇上。
郭瑞麟等人带着册籍,从杭州登船沿水路顺流而下,直接去乍浦。谢时濯则在徐呈璧的陪同下,带着几个随从,一路骑马来到了平湖。
这几日天气晴好,一路上十分顺遂,但驱马进入嘉兴府境内时,谢时濯没来由地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里一阵阵的燥意袭了上来,他只当是因为晌午时分,太阳太大的缘故,便取了一壶水,咕噜噜灌下去后,果然感觉好了一些,只是很快他又发现不适转移到了胸腔里——他的心跳得厉害,越靠近平湖,越是严重,隐隐竟有胸前安它不下、非得蹦出来不可的架势。
他是为一个人而来,可若是为这人而心慌意乱,实属不合常理。
徐呈璧频频看他,最后实在忍不住问:“明夷可是不习惯此地水土?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适。”
谢时濯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道人的身体怎能不受指挥至此?他明明内心平静,毫无波澜,甚至都不会想起前世的事——想起也没什么,他本与那人交集不多,可又是为何会如此沉不住气?
不过是见一面而已,不过是受托来看他一眼而已!
谢时濯一开口,却忍不住唉声叹气:“可不是吗?京城这时候还是春寒料峭,如何此地却已经是花红柳绿?”
徐呈璧笑道:“你不喜欢吗?每年开春,我却总是忍不住欣喜于万物竞生,一冬的惫懒一扫而空,人也精神了许多!”
谢时濯为他的活气所感染,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逐渐消散,进城之后,终于有心看一看沿途民生了。
对于浙江的繁华,饶是谢时濯在杭州府已有所体会,这会儿还是为这座临海小城感到惊讶。平湖县水网密布,交通便利,往来商贸繁荣,城东有密集的商业街市,寻常城区该有的店铺应有尽有,不多见的,如钟表店,一路过去竟然也见到了两三家。
徐呈璧自觉应当尽一些地主之谊,一边行路,一边介绍:“‘东乡十八镇’名扬四方,我也是好奇了很久,今日得见,果然是商贾云集之地。听说此地富裕之外,学风亦不屈居人后——士绅捐设义田供学子读书是常有的事,而且还有些大宗族祖居此地,族内贫寒弟子俱能得到照应。”
谢时濯点了点头,心道:荀愫便是受益于宗族照顾,才能安生上学。这般坦然地想到荀愫,胸口一直慌乱跳动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如同一道闸坝拦住了山溪去路,上游因此涌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有成洪水之势,待得开闸泄水,在短暂地奔涌之后,溪水便仍以涓涓细流之姿,归于河海之中。
堵不如疏。谢时濯这样想着,转而连忙摇头——堵什么?疏什么?简直莫名!
“我们便在这里寻个酒楼用饭,略作休整后,一口气跑去乍浦。”徐呈璧在前面说着,利落地在一家名叫“余庆小馆”的小店前下了马,回头一看,发现少了一个人,奇道,“阳清呢?”
“我刚刚让他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来找我们。”谢时濯随之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与徐呈璧一同进了店里。
这家店在东大街并不算显眼,不过胜在门庭雅致,环境清幽。谢时濯进去后一扫菜单,便知道原因所在了——此店菜价比起京城竟不落下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个适合日常用餐的店。若是请客,却是个颇有脸面的去处,连迎面而来的伙计也生得眉清目秀,衣着干净整洁。
那伙计笑脸迎人,觉出两位来人是贵客,直接问:“小店上好雅间尚余两处,敢问贵客喜兰还是喜竹?”
谢时濯一扫大堂,见有不少绿植花草点缀,而伙计所说的兰竹雅间位于东面,确实有与名头相称的兰花与文竹点缀,西面与之对称处另有两个雅间,分别是菊花和水仙。
竟是水仙,而不是“四君子”之一的梅花。
徐呈璧见谢时濯眉头微扬,先向伙计道:“我们去那处靠阳的。”
伙计当即将几人迎入兰厅之中,又有几名伙计鱼贯而入,倒茶水,送热巾,一番侍奉,比起仕宦家中的妥当也不遑多让。金康自去外间点菜,徐呈璧索性让他在外间大堂给大家点两桌,等人都退下了,徐呈璧才道:“你方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
谢时濯有些不悦:“俞存梅。哼,若真是为了避他的名讳而不许用‘梅’,那也是太威风了些。”
徐呈璧无奈:“昨日才觉得你稳重了许多,今天怎么反而又为这等小事生气?”
谢时濯一愣,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醒来两个月过去,前世作为国公时的持重和沉默好像渐渐随着前尘远去,也不知是不是受这具血气方刚的躯壳影响,他的心也变得年轻起来。这般冲动和愤世嫉俗,前世在父亲、二弟、三弟接连去后,可是再也没出现过的。
一时竟不知是好是坏。
“你久在京城不知道,其实在各地,俞家这样的并不算稀奇。俞老毕竟曾是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当年在朝堂之上,也是跺跺脚,地也要跟着抖三抖的人物,只要不做得太过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徐呈璧缓声说道,“何况我们这次来只为海宁总镇,连县令他们都不惊扰,又何必管一家酒馆避名讳呢?”
谢时濯想的却是,如果连一家酒馆的房间名都得避讳,俞家在平湖就很可能是一手遮天,如此,其他恶行自然在所难免。但此事无凭无据,若要这样给人定罪,自己这关就先过不去了,于是提着的一口气叹了回去:“是啊,此事便是传到朝廷,最多有人说几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这般义愤,倒像个愣头青,叫圣玺兄见笑了。”
“我笑你做什么?难道只有你是热心肠,我却是冷心肝吗?”徐呈璧低声道,“只是人性复杂,官场更加复杂,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就说得清的,进取之道难免同尘合污。我们且不说俞老当年为官时如何,现在他回了老家,曾经支持他的宗族子孙遍地,他能不去护佑吗?也许他心里比我们还要无奈呢,也只能醉心戏曲、视而不见罢了。”
正说着,伙计敲门要来上菜,话题便就此打住。
门打开的间隙,谢时濯往外扫了一眼,瞥到南边临街的窗户开着,外边支了个卖画的摊子。
伙计上好菜,离开的时候顺手将门带上,被阳光照得耀眼的画摊主人一闪而过,便被隔绝在了视线之外,隔壁雅间新来的客人声音却传了进来——
一个公鸭嗓毫无预兆地骂了一声:“晦气玩意儿!”
“怀仁兄息怒。”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安抚公鸭嗓,隔壁间的声音小了下去,几个人声音沉闷地传来,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怀仁兄”却是心中怀不了一点仁,安生不到片刻,又拍着桌子叫起来:“去!砸了他的摊子!”
谢时濯和徐呈璧无意听人墙角,本来选了这家,就是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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