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还在侃侃而谈,说应许小时候的糗事。罗雁听着,心神却游离在外。
她想起自己以前学厨的时候,也经常哭。
八岁学厨,十岁拿刀。
罗雁从小懂事,却不是十分坚毅的人。拿刀前她就经常因为太累太枯燥而偷偷摸摸掉小泪珠子,拿了刀后,掉小泪珠子的时候就更多了。
十一岁她刀工入门,爷爷开始教她片鱼。
可爷爷给她的鱼,除了第一条示范的,其他都是活生生的还在水里游着的鱼。她要学会杀鱼,杀活蹦乱跳的鱼。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摸鱼的时候,指尖接触到那滑腻腻的触感,她眼眶就红了。但她没退缩,抱起来鱼,学着爷爷那样砸鱼。
她力气小,砸地上的鱼别说晕了,比在水里蹦跶的都厉害。把她弟弟那胆小鬼给吓跑了。她胆子其实也不大,就比弟弟大一点点,拿地上的那鱼也没辙,就问爷爷能不能给鱼喂酒,把它灌醉。
爷爷笑着摇头,只是给她擦干泪痕,晚上拿那尾被剖得七零八落的鱼,给她做了一碗醴鱼臆,用酒做的。
她此时回想起来,还能想到那口甜甜的鱼肉。口腹之欲战胜了凶猛食材,再也不怕活蹦乱跳的鱼了。
不到一年,她的鱼杀得比爷爷还顺溜。
“你笑了,是不是答应我跟应许见个面坐下来聊聊?”许老惊喜地说,将神游天外的罗雁喊了回来。
罗雁:“……你刚说了啥?”
许老也罕见地沉默了,敢情他刚刚所有的话,都没有被听到?
他幽幽地看着罗雁,脸上的皱纹蜷着,眼皮微耷,罗雁却从上面看出三分委屈。
委屈啥呀。
但不听话却也是她的问题,只好勉强道:“行吧,有时间可以约着聊一下。”
许老一听,脸上的皱纹绽开,眉开眼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我来定。”
说完,又来了一句,“来十份透花糍,十份木槿花糕,还有两杯杏酪。打包好点,我要送人。”
这下罗雁也开心了,她早上卖了五十几份,还剩个十几份透花糍,二十五份木槿花糕。许老要走之后,就剩下几份透花糍和十五份木槿花糕,今天就是下午不出摊,她基本今日收入也有了保障。
“好的好的,许老,我这些时日晚上不出摊空了许多,也准备了点包装盒,我就用这些新包装盒包装一下,你看看满不满意。”
她从小推车兜里抽出来几张带着粉色小花的包装盒,四角折起,折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又拆了几个格子将透花糍整齐放在里面。一盒九份,她打包了两大盒子。另外抽出两小盒子,一份杏酪一份透花糍。
“logo我还没来得及去印,但现在这样应该也能当做礼来送。”
“可以可以,我很满意。”许老拎着礼盒离开了。
罗雁收起纸盒,眼角余光扫了眼旁边,吓了一跳。
“林老板?你什么时候站这的?”
一旁,林老板站得笔直,双手在胸前抱起,正戏谑地看着她。
“大概是,从你说空了许多的时候吧。”
“哦,那林老板要来一份吗?我这还剩下的不多了。再不买可能就只能等明天了。”
林老板摇头,“我要买巨胜奴,等下午。”
罗雁失笑,“那个抱歉,这条街每天下午都有臭豆腐摊的,巨胜奴暂时就不做了。”
她昨天给林老板发消息问他要多少,那会是很实诚地想跟他做生意的。可他又不回复。她还以为他不想买了呢。
“放心吧。”林老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人下午不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他话里的凉意,让罗雁在这七月酷暑中,背脊都生出了一丝凉意。
这人这么神通广大?又或者是违法犯罪?
罗雁脑子飞速转动,打着哈哈,“啊那也很抱歉,我今天没准备巨胜奴的食材,最快也得等明天。”
“可以啊。”林老板十分宽容,“那我明天下午再过来,左右不过一日功夫。”
远处,燕旭靠在街角转角,默默地看着罗雁周边这形形色色的行人,视线落在林书域身上。
那个男人……也在他们调查的名单之中。
不止是他,实际上,整个古玩街中有名有姓的,名单清单生平都在他们的桌面上。他们明里暗里都访了一遍。这林书域以及他身后的藏宝斋他们也都查过了,古玩货源基本正常。
但他看到林书域的第一秒,就直觉这个男人有问题。可他行事几乎滴水不漏,店铺往来一切正常,他没任何理由将人召到局里去问话。
没想到,在罗雁这却看到了突破的曙光。
想到这,他没上前,径直回了小区。
罗雁的行程他也清楚,中午十一点前会回来。罗雁的性格他更清楚,装傻也是一把好手。他得养好精神,才能跟她交流。
太阳越升越高,罗雁收完摊往出租屋方向走。就在她看着红绿灯的红色静止小人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赵松鹤。
【我臭豆腐研究出来了,没有臭味,但是基本味道不变,你什么时候验收?】
【或者,我给你送小区试试?】
罗雁看了眼,收起手机,她得晾一下他。上赶着的可不是买卖。
更何况,昨日她同韩清说了要介绍赵松鹤跟她做朋友,她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呢。最好到时候验收的时候,一起将韩清带上。
想到这,她顺手给韩清发了条信息。
【什么时候有空?要介绍给你的朋友他准备好了】
韩清回复极快,【都可以,我今天打算去应家菜吃,老师要一起吗?】
罗雁拒绝了。
她早上想起爷爷做的鱼了,她刚刚绕了道,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段鱼腹,打算回家做一碗醴鱼臆给自己解解馋。
韩清也不介意,【那就约明天吧?我明天全天都腾出来】
罗雁:【好,确定时间我晚点发你】
醴鱼臆,醴是酒酿,爷爷教她时候用的甜酒。而鱼臆,则是指鱼腹部的肉,有点肥,比鱼身上的其他部位软绵,还特别鲜。
当年爷爷用的“肥而不腻,鲜甜交融”来形容这道醴鱼臆。她只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但入了宫后,她却很少吃。
尚食局中的人虽然吃的东西多,但类似鱼、酒这样的东西大家都不太吃。因为吃了嘴里会有味,吃多了,还可能微醺。
在宫中当差的人,该克制还是得克制的。
罗雁心底随便想着东西,钥匙刚插入孔中,身后的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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