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江南的魏王连打了几个喷嚏,就像有人念叨他似的。
照山拎着食盒进来,瞧见主子这样,吓了一跳,赶忙封严门窗,“殿下别是染了风寒,治水也要注意身子,现在外面有瘟疫,万事一定小心。”
“哪有那么容易风寒,我又不是崔执。”魏王笑道。
“那崔容玉也真是不像话,殿下让他走,他真就这么走了。”照山愤愤道。
魏王听见他嘀咕,很是无奈。
他这个侍卫和他的小伴读互相看不惯已久,自从他为了崔执罚过照山几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恶劣了,只要逮着机会,就在他面前互相给对方上眼药。
这么下去可不行,魏王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崔执辩解一下——
“照山,容玉是我叫人捆回去的,他年纪小,性子又娇,你不必和他一般见识。”他道。
照山还是不满:“殿下是主子,哪有主子迁就下属的份?崔容玉实属不知好歹,成日对殿下冷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了他多少钱呢!”
“他对谁都那样,何曾有过好脸?习惯就好了。”
“您都这么迁就他了,那属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照山哐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碟一碟开始布菜。
这活原是崔执该干的,结果姓崔的什么都不会,吃个鱼都要别人挑好刺夹到碟子里 。
别说伺候人了,不叫殿下反过来伺候他都算好的。
刚到江南那几日,只有崔执带了丫鬟,还不叫人使唤,都是照山伺候这一大一小两个主子用饭。
从此更加看不惯崔执了。
——殿下和姓崔的都喜欢吃菱角,一碟菱角统共也没多少,统统进了崔执肚里,魏王剥的几颗也进了这人的嘴,自己一颗都没吃上。
敢和主子抢食,真是胆大的没边。
“照山。”魏王突然喊他。
照山转头:“嗯?”
“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送走崔容玉?”
照山不解:“不就是因为姓崔的娇气,吃不了一点苦吗?”
魏王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江南州牧看上他了,想把孙女嫁给他,希望本王能保这个媒。”
“那老东西倒是会挑。”照山哼了一声。
皇子侍读通常是官宦子弟,但家世煊赫到崔执这个地步的,还真就这么一个,那徐州牧年纪不小,眼睛倒是不花,挺会慧眼识英雄。
照山随即反应过来,更加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好事吗?姓崔的和那老东西的孙女也算门户登对,虽然崔家是个大染缸,但崔中书就跟那老母鸡护崽似的,徐氏女郎嫁到崔家,除了离得远回不了娘家也没什么不好吧?”
魏王又问:“那你觉得这两人样貌登对吗?”
“应该还算——登对吧?”照山挠了挠头。
这世道,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没见过徐家女郎,但以徐老头那好色劲,生出来的孙女肯定差不到哪去。
照山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毕竟那姓崔的容貌太盛,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比这人更俊的人,无论男女。
“阿山,这江南窑子不少吧?你闲时可曾去过?”魏王突然问了句前后不搭的话。
“属下、属下一心为公!没有功夫去逛窑子!”照山顿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说话都结巴了。
魏王无奈地摆摆手,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觉得容玉生得如何?说实话。”
“挺好看的。”照山耳根还有些红。
尽管他讨厌崔执,但也不得不承认,姓崔的样貌确实是万里无一,男女老少看了都走不动道。
就连照山第一回见他的时候,都觉得这小公子太俏了,软嗒嗒的,像个小娘子,让人忍不住想逗他哭。
“所以,若是让崔容玉娶了徐州牧的孙女,那本王岂不是没着落了?”
“噢!”照山恍然大悟。
魏王欣慰地点点头。
“殿下原来看上徐氏女郎了啊!这好办啊!知会那老头一声,等回去了请圣人旨意赐婚,那姓徐的老东西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照山迫不及待的要为主分忧。
魏王被汤水呛到,咳了个惊天动地,半晌,他才一摆手:“滚吧。”
“殿下?!”照山面色大变,“为什么呀殿下?属下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错,记住——”魏王顿了下,“以后不许在本王面前说崔容玉的坏话,更不准再和他吵架,他骂你,你就忍忍,敢和他动手,本王绝不饶你。”
“凭什么?!”照山大惊失色。
姓崔的他凭什么?!
殿下让着人就算了,凭什么叫别人也让着他?!他又不是皇帝!
魏王扶额,只恨自己府里全是木头。
“凭他更讨本王欢心,你只需把他当做未来王妃敬着,就够了!”
“那以后的王妃怎么办?殿下还从没给人剥过菱角,崔容玉他又不是真的王妃,这样未免也太纵着他了吧?”照山如同被雷劈中。
魏王简直服了他了,“崔容玉以后就是王府里除本王以外最大的主子,本王乐意纵着他、给他剥菱角,你懂了吗?”
照山没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深深感叹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虽然从前被崔容玉针对的时候也没有多好过。
“那,要我快马加鞭回京,把崔容玉捆回来吗?”
魏王:“……”
照山被撵出去时,外面天已经亮了。
这段时日魏王白日治水,夜晚查书,熬得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倘若崔执没走,还能帮着些。这人脑子好,看过的书过目不忘,查阅典籍比魏王快多了。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照山劝不住主子,只能径自回房补眠了。
他白日里去看堤坝,帮着抗了几百个麻袋,也累得不轻,再不睡一个长觉,真就要殉职了。
——
暮夏夜短,崔执与赵珩闹了半宿,还没来得及合眼,就已天光大亮。
家丁得了吩咐,早早的烧好热水送到耳房,方便赵珩抱着崔执去沐浴。
天气潮热得厉害,崔执夜里累得不轻,浑身被汗浸透,此刻整个人湿淋淋的,连发丝都打绺了,像一只淋过雨的幼猫,可怜极了。
他软软地靠在赵珩怀里,揪着这人一缕头发,不满地拉拽。
昨夜,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肾亏,他让某个混账伺候了一整夜,现在一脸虚脱相,反倒佐证了那大夫说得对。
崔执很不服气,但又觉得再挑衅下去,就真的要被玩死了。
人在刀下,不得不服软,他总不能和长刀比谁脖子硬。
看着怀里人一副半死不活的亏虚样儿,赵珩揶揄:“崔郎可服了?”
崔执气得狠拽了一把他的头发,却因胳膊酸得使不上力,力道软绵绵的,拽得不怎么重。
再逗下去,只怕又要忍几天只能看不能吃的苦日子了,赵珩心想。
他老老实实抱着人进耳房泡澡,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的浴桶被懂事的换成了更大的,洗两个人不是问题——但一个人躺在里面显然更舒服。
赵珩没敢和祖宗抢澡桶,搬了个凳子坐在外面,轻手轻脚地伺候人,三两下把崔执剥光了泡进去,手掌带了点劲道缓缓按揉少年带着青紫的腰腹,碾出来他肚子里的东西。
崔执难受地哼唧出声,哑着嗓音支使人:“轻点按,背上也酸,你是狗吗,咬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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